範智勇首起身,正色道:“無論如何,此事因我而起,回到郡縣後,除了原先約定的工錢,範某另付十倍酬勞,以表歉意,也給各位壓驚,萬望勿要推辭!”
眾人一聽,頓時又驚又喜,驚的是這範老爺出手如此闊綽,喜的是這筆意外之財,足以彌補今日驚嚇,甚至能讓自己家寬鬆好一陣子。
他們原本還有些後怕和怨氣,此刻也被這實實在在的補償沖淡了不少,紛紛道謝不迭。
安排妥當,隊伍繼續向白沙縣城方向行去,這一次,氣氛輕鬆了許多,死裡逃生的慶幸,加上即將獲得豐厚報酬的期待,驅散了不少恐懼。
範智勇走在前面,石墩牽著一頭驢車的韁繩跟在旁邊,還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
範智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熟悉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嘿,大個子,魂兒被勾走了?眼睛都快粘人家李茵姑娘背影上了。”
石墩黝黑的臉龐騰地一下紅了,好在天色己暗,看不太清,他支支吾吾道:“大……大哥,你說啥呢!俺就是覺得,李茵姑娘人挺好的,武藝高,心腸也好……”
“哦~人挺好。”
範智勇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容更促狹了:“剛才跟人家聊得挺開心嘛,連名字都問到了?李茵,嗯,不錯,綠草如茵,挺秀氣個名兒,跟那姑娘手裡那兩把砍人如切菜的刀,倒是反差挺大。”
石墩被他臊得不行,梗著脖子道:“大哥!你別瞎說!俺就是覺得她厲害!救命恩人嘛!多問兩句咋了!”
範智勇笑道:“沒咋,沒咋,我就是好奇,你看人家殺起匪徒來,眼都不眨一下,那刀法,唰唰的,血濺三尺眉頭都不皺,你不覺得……嗯,有點嚇人?就不怕將來……嘿嘿。”
他故意沒說下去,但那曖昧的眼神和語氣,讓石墩的臉更燙了。
石墩憋了半天,甕聲甕氣道:“嚇什麼人?李茵姑娘那是為民除害!是俠女!長得也好看!怎麼會可怕!”
範智勇哈哈大笑,引得前面走著的柳江先生等人都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行行行,俠女,好看,不可怕。”
範智勇笑夠了,拍拍石墩寬厚的肩膀道:“不過我可提醒你啊,那姑娘一看就是個有主見的,武藝又高,眼光怕是不低,你這憨頭憨腦的,想討人家歡心,可得多動動腦子,光靠傻力氣和傻笑可不行。”
石墩被他說得有些沮喪,嘟囔道:“那咋辦?俺就是覺得,看見她,心裡就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以前從沒有過,大哥,你說這算不算戲文裡說的一見鍾情?”
範智勇聞言,差點又是一陣大笑,好不容易忍住,揶揄道:“一見鍾情?我看你啊,是見色起意!不過嘛……”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道:“這見色起意要是能持之以恆,變成真心實意,那也不錯,路還長著呢,慢慢來,別把人家姑娘嚇跑就行。”
石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琢磨起持之以恆、真心實意這幾個字來。
兩人這番插科打諢,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暮色歸途中,卻也讓身後驚魂初定的柳江先生等人聽到了些隻言片語。
見這兩位主心骨還有心情說笑打趣,眾人心中最後那點陰霾也散去了不少,甚至有人跟著露出了些許笑容,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豐厚報酬的期待,漸漸取代了恐懼。
一路再無波折,當天色完全黑透,星斗初現之時,一行人終於遠遠望見了白沙縣城牆輪廓和點點燈火。
那屬於人間煙火的光芒,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彷彿首到此刻,才真正從白日的噩夢與山林的險惡中脫離出來,回到了安全有秩序的人間。
進入縣城,回到熟悉的悅來客棧,掌櫃和小二見他們這副狼狽模樣,又看到那兩輛驢車上的棺材,都嚇了一跳,範智勇簡單解釋了幾句,便多付了銀錢,讓掌櫃安排熱水熱飯,並叮囑不要聲張。
眾人草草洗漱,吃了些熱湯麵,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疲憊湧上,各自回房,幾乎是倒頭就睡。
範智勇卻並未立刻休息,父母的棺槨暫時寄放在客棧後院一間空房內,自己則坐在房中簡陋的木桌前,就著油燈昏暗的光芒,面無表情。
白日里的驚險、憤怒、猜測,此刻如同沉澱後的泥沙,在心底清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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