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州城西，廣水伯府。
午後陽光透過院中那棵百年銀杏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韓奎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面前攤開著一卷兵書，細細觀看。
他身著家常的衣冠，少了戰場上的肅殺，多了幾分居家時的溫和。
“爹！爹！”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衝進院子，正是韓奎的長子韓文、次子韓武，韓文十五歲，身形己見挺拔，眉眼間繼承了父親的沉穩，韓武十西歲，稍矮半頭，卻更加活潑好動，此刻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慢些，成何體統。”韓奎放下書卷，眼中卻帶著笑意。
韓文喘著氣，將手中一卷明黃絹帛小心捧出，道：“聖旨！宮裡的黃門侍郎剛剛來過！陛下旨意，命我與二弟隨章丘將軍北上盛州，到魯總兵麾下歷練！”
韓武搶著補充：“做親衛！爹，我們要去邊境了！真正的邊境！”
韓奎接過聖旨，仔細看完，神情漸漸肅然，他將聖旨卷好，放在石桌上，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掃過，沉聲道：“知道了，陛下這是要給將門子弟歷練的機會，你們可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韓武挺起胸膛，得意道：“明白！就是去打仗！哦不，是去震懾夷州那些諸侯！爹，我和大哥一定能立下戰功！”
韓文相對沉穩些，但也激動道：“爹，孩兒定會小心謹慎，聽從軍令，不給韓家丟臉。”
韓奎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起身道：“跟我來。”
他領著兩個兒子穿過庭院，來到府邸西側一處僻靜的廂房，推開門，裡面是一間類似武庫的屋子，牆上掛著各式刀劍弓弩，架上擺著幾套鎧甲，只是都己蒙塵。
韓奎走到屋角，掀開厚厚的防塵布，露出兩副擦拭一新的鐵甲。
“這是……”韓文眼睛一亮。
韓奎撫摸著甲片，回憶道：“我年輕時穿過的，一套是十七歲剛入行伍時，營中配發的，另一套，是二十歲升任校尉後，自己掏錢請匠人打的，雖不如如今軍中的制式甲精良，卻也陪我打過不少仗。”
他轉身看著兩個兒子，道：“既然要出征，就不能穿著布衣去，這兩副甲，你們試試。”
“真的嗎？”韓武歡呼一聲，撲上前就要去搬那套較小的鎧甲。
韓奎按住他的肩膀道：“慢著，穿甲有穿甲的規矩，在軍中，鎧甲是保命的東西，也是軍人的尊嚴，今日我教你們如何穿戴，如何保養，每一片甲葉的連線，每一處束帶的系法，都要記牢。”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韓奎親手為兩個兒子穿戴鎧甲，鐵甲沉重，韓武剛開始還興奮地揮動手臂，很快就感到肩膀發酸，韓文咬著牙，一聲不吭地配合父親的動作。
“抬頭，挺胸。”韓奎退後兩步，端詳著穿戴整齊的兩個兒子。
略顯寬大的鎧甲套在尚未完全長成的身軀上，顯得有些空蕩，頭盔更是幾乎遮住了韓武的半張臉。
但兩個少年站得筆首，眼神發亮，那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讓韓奎既欣慰又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穿上軍裝的自己。
“爹，好看嗎？”韓武甕聲甕氣地問，因為頭盔太大，他不得不歪著頭才能看清父親。
韓奎嘴角抽動一下，忍住笑意道：“像兩個鐵皮桶，不過還行。”
他走到韓文面前，替他正了正護肩：“記住，甲在身，命就係在這鐵片之間，戰場上，它替你擋箭，替你扛刀，你也得護著它，按時擦拭，檢查搭扣，破損及時修補，這是生死相依的夥伴，不是裝飾。”
“孩兒記住了。”韓文鄭重道。
“我也記住了！”韓武連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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