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將,下令道:“傳令下去,盡起大軍,我要親自會會這群畜生!”
筍制獬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三思,敵軍勢大,我方兵力有限,倉促出戰恐有不測……”
“三思?制獬,定嘉郡十萬百姓,被屠得只剩三千孩子!我妻弟腦袋被掛在城樓上!你再讓我三思?”
筍制獬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陸濤英環視眾將,厲聲道:“諸位,跟我陸濤英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今日就一句話,不滅了這群畜生,我陸濤英誓不為人!”
眾將齊聲喊道:“願隨主公死戰!”
十一月初三,陸濤英率六萬大軍北上,在馬颯山紮下營寨。
馬颯山地勢險要,兩面是陡坡,中間一條窄道,是通往保賦郡的咽喉要道,陸濤英將大軍駐紮在山腰,居高臨下,佔據地利。
站在山腰,能遠遠望見北面的平原上,慶吳聯軍的營帳密密匝匝,篝火連天,像一片燃燒的星海,陸濤英望著那片火光,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
十一月五日,哈始極的大軍抵達馬颯山北麓。
哈始極策馬來到陣前,遠遠望著山上的洪軍營寨,微微眯起眼睛,格日勒圖策馬來到他身邊,沉聲道:“陛下,陸濤英佔著地利,強攻恐怕傷亡不小。”
哈始極點點頭,淡淡道:“那就換個打法。”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哈勾袞策馬上前,臉上帶著興奮的笑:“皇兄,終於輪到臣弟了?”
哈始極指著馬颯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把抓來的那些百姓趕出來,讓他們往山上走。”
馬颯山上,洪軍的哨兵最先發現了異常,北面的平原上,出現了一條黑壓壓的長龍,那條長龍緩緩向山腳移動,走得近了,哨兵才看清,那不是軍隊,那是人,是無數的百姓。
兩三萬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他們的頭頂被剃得精光,只在腦後留了一條細細的辮子,他們被繩子串成一串串,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哭喊著,哀求著,一步一步走向馬颯山的山坡。
在他們身後,是哈勾袞率領的草原騎兵,他們揮舞著彎刀,驅趕著這些百姓,像驅趕一群羊,有百姓走得慢了,就是一刀砍在後背上,有百姓跌倒爬不起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踩成肉泥。
“放箭!”
山腰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洪軍的弓箭手們舉起弓,卻遲遲拉不開弦,他們的手在發抖。
那些百姓裡,有老人,有婦人,有孩子,一個婦人抱著嬰兒,跌跌撞撞地走在人群中,嬰兒在啼哭,婦人在哀求,她朝山上伸出手,聲音嘶啞地喊:“別放箭,求求你們別放箭。”
陸濤英站在山腰的指揮台上,看著這一幕,方天畫戟的戟杆被握得咯吱作響,他咬牙下令:“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山坡,慘叫聲震天,百姓們紛紛中箭倒地,鮮血染紅了山坡,那個抱著嬰兒的婦人被一箭射穿胸口,倒在人群中,嬰兒從她懷裡滾落,掉在地上,被後面湧上來的腳踩成了肉泥。
一批百姓倒下了,又一批被驅趕上來,他們的屍體堆滿了山坡,鮮血匯成溪流,順著山勢淌下來,染紅了山腳下的土地。
哈勾袞在山下看著,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好!好!中原人殺中原人,真好看!”
山腰上,洪軍的弓箭手們終於撐不住了,有人放下弓箭,跪地嘔吐,有人雙手發抖,拉不開弓弦,有人淚流滿面,嚎啕大哭,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像一群崩潰的孩子。
此時草原騎兵衝上來了,百姓的屍堆為他們鋪出了一條路,馬蹄踏碎了屍骨,踏碎了血肉,踏碎了人間一切底線。
洪軍的陣型早己鬆散,士氣早己崩潰,面對草原騎兵的衝擊,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一個照面,前軍陣線就被沖垮了,草原騎兵衝入陣中,肆意砍殺,洪軍士兵西散奔逃,被追上就是一刀。
陸濤英揮舞著方天畫戟,在亂軍中左衝右突,他一戟刺穿一個騎兵的胸膛,又一戟砍斷另一個的脖子,再一戟把一個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兩半,他滿身是血,雙眼赤紅,像一頭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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