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怎麼敢膽大包天，動了童家？”陳景言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冷厲，大拇指的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玉面狐肩頭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舊傷——那是十多年前，她為了替他擋下敵人要命的一劍留下的疤痕。
玉面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清亮的眼中寒光凜冽，幾乎要凍傷人：“哪裡只動了童家？就在上個月，趙廣成藉著‘整肅內廷’的名義，把我安插在欽天監的七名心腹全部調到了無關緊要的閒職上，新換上的人全都是護國軍趙廣成的親信。哪怕是我出入宮禁，都要被宮門守衛盤查三遍才能放行。”
她緩緩撐起自己的身子，如瀑的烏髮順著肩膀垂落，恰好遮住她半邊妖冶動人的臉頰，說起眼下局勢，語氣卻透著罕見的疲憊。
“我知道你在怪我瞞著你北境那邊的變故……可那時候你才剛剛歸來，神魂還沒穩固下來，如果再讓你為朝局的事分心，萬一引動你體內那道太初封印發生反噬……”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陳景言己經伸手將她重新攬回了自己溫暖的懷中，掌心貼著她溫潤的後心。
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傻狐狸，你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些明槍暗箭嗎？”
玉面狐的眼眶瞬間變得微微泛紅，卻還是強撐著揚起精緻的下巴，開口說道：“我才不怕他趙廣成！只是……天闕軍的兄弟們在外漂泊整整十年，早就己經厭倦了常年打打殺殺的日子。我不想再讓他們為一個不值得的君主流血犧牲了。”
“所以你就任由趙廣成一步步削奪你的權力，侵佔你的勢力？”陳景言眸色愈發深沉，緩緩開口說道，“世道越來越混亂，最終承受苦難的還是底層的老百姓。”
玉面狐渾身猛地一顫，尖尖的指甲深深掐進了他手臂的皮肉裡。
“是。”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可正因這是你當年親口教我的道理，我才比誰都明白——有些仗，根本不該打；有些人，根本不配救。”
陳景言沉默了片刻，忽然低沉地笑了一聲：“好，那就不救他。”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無形的鋒利劍意，凌空劃出一道凝練的符印，符印成型之後瞬間首射窗外深邃的夜空。
剎那之間，江海城外三百里，蟄伏在地脈深處足足多年的九座古老陣眼，同時亮起了懾人的幽藍光芒。
“傳我令諭。”他開口說話，聲音冷得如同淬了冰的寒鐵，“天闕軍即刻歸建，接管北境三關防務。凡是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玉面狐猛地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開口問道：“你要……起兵諫？”
“這不是兵諫。”陳景言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雲層，遙遙望向帝京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這是清算。”
他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痕，語氣卻溫柔得令人心碎：“你只管安安穩穩做你的大國師，剩下的所有事，都交給我來處理。”
玉面狐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恍惚間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大雪夜，還是少年的陳景言站在崑崙山的屍山血海之中，對著渾身是傷的她認真說道：“往後，我護你。”
這麼多年悠悠歲月過去，山河都己經換了模樣，唯有他當年許下的初心，從來沒有變過。
“主子……”她緊緊抱著他，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埋在他寬厚的胸口，“這一次，別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不會了。”陳景言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聲音堅定而溫柔，“這一次，我們一起，把這盤早就己經爛透的棋局，徹底掀了。”
陳景言頓了頓，又開口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沒告訴我？”
玉面狐臉上露出幾分猶豫，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我是狐族聖女，這個身份從一開始到現在，從來都沒有變過。最近我收到了狐族傳來的通知，讓我回去統領整個狐族。”
陳景言臉上露出了幾分微微的吃驚，看著她問道：“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玉面狐低著頭，沉默了好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不捨與糾結。
“你回來了，我真捨不得走，我只想把餘下所有的時間都安安穩穩陪在你身邊......可，狐族現在遇到了關乎全族生死存亡的巨大挑戰，我作為狐族代代相傳的聖女，身上天生就肩負著這份義不容辭的責任。”
陳景言原本輕攏著她髮絲的指尖猛地一頓，落在她柔軟髮間的動作瞬間微微凝滯，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靜了幾分。
窗外帶著夜露涼意的夜風順著雕花迴廊穿廊而過，輕輕捲起窗邊垂著的素色紗簾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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