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凍土上的鐵軌,看不透的棋局
中年男人弓著腰,將那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放在紅木矮桌上。
雍親王沒有立刻去拿。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粒帶殼的落花生,“咔”地一聲捏碎,將紅皮果仁扔進嘴裡慢慢咀嚼著。
嚥下花生後,他才拿起紙條,漫不經心地展開。
紙條上的字是用極細的炭筆寫的,只有短短兩行。
前一句是“雲州三犬互噬,蒙陰關閉戶不出”。
雍親王的目光在這句上只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抹早有預料的冷笑。但當他的視線挪到下一句時,捏著紙條的手指猛地停頓了一下。
“燕州賊首大興土木。於城西北憑空得無縫重軌不計其數。數萬戰俘日夜砸冰鑿土。鐵軌已鋪出城外十里,直指黑水城方向。”
雍親王盯著“無縫重軌”四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將紙條湊到水菸袋的火媒子上。火苗迅速捲過紙張,化作一團黑灰落在桌角。
“老常。”
雍親王靠回藤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你在戶部工務司幹過十年,跟洋人的路礦公司也打過交道。你給我算筆賬。在燕州那種鬼地方,這隆冬臘月的,想鋪火輪車的鐵軌,得砸進去多少銀子?”
被稱為老常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在腦子裡快速撥弄起算盤。
“回王爺。若是隻鋪十幾斤的礦山輕軌,倒還不算難。”
老常弓著腰,語速極快,“但孔掌櫃在電報裡特意點出了‘重軌’二字。能在北境那種高寒地帶鋪設的正線重軌,每米至少得四十斤以上的精鋼。大疆國內的江海鐵廠和南造局,根本軋不出這種標號的高碳鋼。只能花天價從不列顛或者日耳曼進口。”
“光是買一百里地的洋鋼軌,連帶運費,少說也得一百萬兩白銀。這還不算防腐枕木和道釘。”
老常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校場上凍得發硬的黃土地。
“錢還是其次。最難的是時令。現在可是臘月,燕州城外的凍土層凍得比生鐵還硬,一鎬頭下去只能砸個白印子。沒有洋人的蒸汽打樁機和炸藥開路,全靠人力去砸地基。墊道砟,那就是拿人命去填。死幾萬人也未必能鋪出十里地。”
聽完這番算賬,雍親王端起黃銅水菸袋,“咕嚕嚕”地吸了一大口。
“照你這麼算。在燕州鋪鐵軌,沒個大幾百萬兩現銀的底子,沒有洋人手裡那些冒著黑煙的機器,這路,根本修不起來。”
雍親王吐出青煙,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王爺明鑑。大疆境內的鐵路,哪一條不是洋人捏著錢袋子和圖紙在修?”老常點了點頭,語氣中透著篤定的判斷,“周維鈞一個被趕出京城的商賈庶子,就算抄了鄭國勳的家,也湊不齊這筆海量的洋泥和鋼軌。他背後,必然是站著哪家洋人的商行或者公使館。這是在拿洋人的錢,替洋人修路啊!”
“洋人養的狗?”
雍親王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他把水菸袋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老常。
“那你倒是說說,他周維鈞,到底是哪家洋人養的?”
老常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北境靠著羅剎國,燕州往北的商道一直是羅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