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安陵容如今身子金貴,房裡不光鋪著厚毯子,連帶著繡凳也是包過的。
否則這繡凳倒地的聲音,怕是會引起外頭人的注意了。
安陵容沒有繼續去看浣碧。
她很清楚,這些訊息,需要浣碧自己去消化和判斷。
坦白說,她也沒有什麼真憑實據。
不過是將一些細枝末節拼起來,然後略微推理,就成了擺在浣碧面前真假難辨的事情。
不過這都不重要,懷疑的種子一旦被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她沒有繼續去理會浣碧的崩潰,而是慢條斯理的拿起繡繃,開始繼續那一幅還沒完成的圖。
窗外的天空依舊暗沉沉的,還起了風。
青花在門外敲門,小心翼翼的詢問,要不要掌燈。
浣碧有些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一面整理自己,還一面看向安陵容,神色中帶了幾分祈求。
安陵容心裡清楚,浣碧這是不想讓她開門,不願意讓宮女們瞧見她此刻的狼狽。
安陵容的聲音輕輕淺淺的響了起來:“退下吧,不必掌燈。”
浣碧雖然還沒整理好儀容,卻己經調整好了心態,將繡凳扶了起來,對著安陵容屈膝行禮,算是謝過了安陵容。
安陵容微微笑了笑,將手邊的茶杯朝著沈眉莊方才坐著的地方推了推,示意浣碧坐在炕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安陵容每次看見三個人的時候,有人坐在繡凳上,她就有種恍恍惚惚的感覺,覺得那個坐在繡凳上的可憐人是她自己。
因而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安陵容不喜歡讓人坐繡凳上。
浣碧對著安陵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聲音中多了幾分躊躇的小聲道:“柔姐姐,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安陵容手中的繡花針頓了頓,看了浣碧一眼,指了指那杯尚且溫熱的茶。
浣碧溫順的低頭,迷抿了口茶才低聲道:“其實,不必柔姐姐說,我也知道,柔姐姐說的這些,姐姐雖然沒有親眼瞧見,卻是八九不離十。小時候,父親……呵呵……”
浣碧說到這裡的時候,神色中帶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嘲諷,半晌,才低聲呢喃道:“我心裡一首都覺得,他就是我的父親。可從始至終,我都如同府裡其他的奴婢一樣,稱呼他一聲老爺。
我曾經也問過老爺,都是老爺的女兒,為什麼小姐和二小姐可以稱呼老爺一聲父親。而我,不可以。”
看著浣碧通紅的眼睛,安陵容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伸手將香爐拿了過來,點了一個小小的塔纂。
氤氳的香味兒散開的時候,浣碧只覺得自己心頭壓著的那些東西,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變得輕了一些,又輕了一些。
她很小聲的將自己是如何在府裡慢慢長大的事情都說給安陵容聽了,最終才苦笑道:“原本,我是不願意進宮的。可老爺說,若是甄氏受寵,我將來也會成為甄氏身邊得力的丫鬟。前朝也有不少例子,宮裡的主位娘娘將身邊的得力丫鬟收為義妹嫁出去的……
老爺還說,若是我能好好兒的輔佐甄氏成為寵妃,那我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我孃的牌位,也能被供入甄家的祠堂。”
安陵容挑眉:“如此拙劣的謊言,你相信了?”
浣碧神色中有慌亂一閃而過,隨即是不堪,她苦澀低聲道:“是啊,拙劣的謊言。老爺若果真有心,接我入府的時候,收為義女就是了。何須等到我在宮裡替她的大女兒做了馬前卒之後,才來這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