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帶著真佐子和森田、小林往外走。走出76號大門的時候，他感覺後背上那層冷汗還沒幹透。
森田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才敢開口：“組長，您真的要給屬下請功？屬下覺得……那廚房裡也沒啥要緊的情報……”
陳默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用管，我心裡有數。”
他走到那輛黑色豐田旁邊，沒有立刻上車。他轉過身，對真佐子說：“真佐子，你們先回課裡。我還有點私事要處理。”
真佐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森田剛想說什麼“組長您去哪兒”，被小林被小林拉了一下袖子，又閉上了嘴。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豐田車駛出巷口，拐過街角，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光裡。他轉身，又走回了76號的大門。
他用76號大廳前臺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是少司羨的聲音，不高不低：“喂？”
“司羨，是我。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對面沉默了一瞬：“幾點？”“六點半。老地方。”電話結束通話了。
陳默放下聽筒，沒有立刻走。他在門崗旁邊又站了片刻，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在牆上扔進垃圾桶裡，然後轉身出了76號的大門。
他沒有回車上。他跟森田說“你們先回去”，森田當時正坐在駕駛座上，懷裡還揣著那包醬牛肉，聽見這話愣了一下：“組長，您不回去？”陳默彎下腰，湊到車窗邊：“我還有事。”森田的嘴張了張，想問什麼事，但看見陳默的表情又咽回去了。他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黑色豐田駛出76號大門，在街角拐了個彎，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陳默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走遠了，然後轉身，拐進旁邊的巷子。
他走得快，但步子不亂。穿過幾條街，確認沒有人跟著，才拐進那條通往老周書店後門的窄巷。後門虛掩著。他敲了三下，兩短一長。門開了一道縫，老周的聲音從裡面透出來：“誰？”陳默側身擠進去，反手帶上門栓。裡間沒有開燈，窗外的天光從糊了報紙的窗戶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灰白的亮痕。
後門的鎖還是老樣子。他敲了三下，兩短一長。門開了一條縫，老周的臉在縫隙裡露出來，看見是他，側身讓他進去了。裡間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天光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勾得模糊。
陳默沒有坐下。他站在門邊，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兩件事。十萬火急。”
老周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讓琴師立刻給王天木發報——他被盯上了。李士群己經鎖定了法租界呂班路的一個聯絡點，讓他立刻拋棄所有固定地點，今天之內必須轉移。一個字都不能多，就說‘呂班路暴露，立即撤離’。”
老周的臉色變了。他沒有問訊息來源，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陳默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讓琴師報給王天木——76號的特工趙洪波，己經被李士群反控，在為李士群提供假情報。他己經成了一根魚鉤上的餌，所有跟他接觸的人都己經暴露。這個人不能再用了。”
老周站在黑暗裡，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明白了。我這就去。”
陳默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到後門口，拉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黑漆漆的，路燈還沒亮，牆角堆著幾袋垃圾，一隻瘦貓蹲在牆頭，眯著眼看他。他側身擠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領口翻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快步走出了巷子。天色己經暗下來了。他加快腳步，朝匯中飯店的方向走去。
少司羨己經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了。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袖口收得窄，襯得手腕細長，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桌上擺著一杯己經喝了小半的茶。她看見他走過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遲到了。”“路上有點事，耽誤了。”他在她對面坐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聲音裡帶著溫度和亮度。少司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不一樣？”陳默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下的姿勢跟平時一樣隨意。“說不上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又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就是感覺你好像鬆了口氣。”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能是看見你，整個人都鬆下來了。”少司羨沒有接話，低下頭翻選單。
陳默也翻開了選單，目光落在紙面上，但腦子裡在轉的還是剛才那些事。該做的都做了。訊息己經遞出去了，琴師會連夜發報。剩下的，就看王天木那邊的反應夠不夠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