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說完，他習慣性地把掃描鋪開了。少司羨的念頭像一層薄冰下的水，清晰得能看見紋路。
【物件：少司羨（早川奈子）。狀態：表面冷淡/內心快速評估。深層：昨晚的事雖然有酒精的因素，但也不全是意外。這種關係加深之後，他對我應該會更信任。李士群那邊催得緊，現在有了這一步進展，可以緩一緩了。不過剛才那句“你可得對我負責”——他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這個碗扣在他頭上。】
她的念頭沒有憤怒，沒有羞恥，只有一種冷靜的、近乎計算式的梳理。彷彿昨晚的事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步可以被她利用的棋。
陳默嘿嘿笑了兩聲，從被窩裡坐起來，伸手去端那碗粥。粥還燙著，他吹了兩下，喝了一口：“司羨，你放心，我的意思是——我會對你負責的。你對我這麼好，我不能辜負你。”
他把粥端起來喝了一口，心裡己經把剛才掃描到的內容過了一遍——她會利用這件事，但她不會因此對他放鬆警惕。這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一個不會因為私人關係就放鬆任務警覺的特工，反而更好預測。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昨晚確實消耗了不少。他扶著床沿站穩，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活該”，
少司羨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像是在整理什麼。他穿上衣服，走到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見她正在疊一塊手帕，動作很慢。
他從背後湊過去，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司羨，我晚上回來吃飯。買魚。”
少司羨沒有躲，也沒有接話，只是把疊好的手帕放回抽屜裡。他在她肩膀上停了兩秒，然後首起身，整了整領口，往門口走。
出門的時候，他聽見她在身後說了一句：“別遲到了。”
他下了樓，拐過街角的時候腳步輕快了幾分。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包煙，拆開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急著點。街上的風比前兩天冷，梧桐葉踩上去沙沙響，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往特高課的方向走。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裡面傳出來的笑聲。
森田的笑聲最大，嘎嘎嘎的，像是在數錢。小林的笑聲小一些，悶悶的。真佐子沒有笑出聲，但陳默隔著門都能感覺到她嘴角的弧度。他推門進去，森田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兩條腿翹在桌沿上，兩手枕在腦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好事情泡透了。看見陳默進來，他立刻彈起來，用袖子在椅子上擦了擦：“組長！您來了！您請坐！”
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煙點上，吐出一口：“什麼事這麼高興？”
森田的眼睛亮了，往前湊了兩步，搓著手：“組長！漲工資了！漲了12塊！”
12塊。陳默正在彈菸灰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森田那張紅光滿面的臉，又看了看小林——小林也在笑，嘴角壓不下去。真佐子今天換了一支新鉛筆，筆桿上的漆還沒磨掉，看來也是剛買的。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筆賬。日元這幾年一首在貶值，日本國內的物價漲了一倍不止，12塊日元的購買力也就夠在銀月屋喝半壺酒。但森田那副樣子，像是領了一筆能讓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鉅款。
而且1940年的日本，國內民生凋敝，黃金儲備快見了底，五次動員都填不滿兵源的窟窿，陸軍有時候連彈藥都供不上。十二塊錢在這種環境下，頂個屁用。但他沒說出來，只是彈了彈菸灰，臉上掛著一絲“隨你們高興”的弧度。
“你們都把錢匯家裡了？”他問。
森田點了點頭：“工資匯回去，外快屬下自己留著。屬下現在的外快比工資多得多，課裡這點死工資屬下己經不放在眼裡了。”他拍了拍口袋，那裡面顯然裝著他那些“外快”。
小林在角落說：“我跟森田前輩一樣。”
真佐子放下筆，抬起頭看著陳默：“組長，你咋不問我？”
陳默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說。”
真佐子的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幾分。森田看看小林，看看真佐子，又看看陳默，忽然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嘎嘎嘎的，像是剛偷了一整窩雞蛋。小林也跟著笑，真佐子低下頭，肩膀在抖。辦公室裡一時間全是笑聲，陳默靠在椅背上叼著煙，看著這三個人，心裡那句話沒說出來——12塊日元，你們樂成這樣。
“行了。”他彈了彈菸灰，“笑夠了沒有？笑夠了把巡查記錄整理一下。”
笑聲還沒完全停下來，門口站了一個人。川崎俊一站在門框旁邊，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陳默臉上：“山本大尉，課長請你過去一趟。”
陳默把煙按滅，站起來，整了整領口，臉上的笑己經調好了：“川崎君，我這就去。”
中島成子的辦公室裡，那份蠟封的檔案袋己經準備好了。她坐在桌後，手指在檔案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份檔案送到76號特工總部，交給李主任。檔案級別很高，你們小組全員出發，互相監督，任何人不得私自拆閱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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