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才轉過身，雙手捧起那個牛皮紙信封，像捧著一件聖物，放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然後他跟著川崎俊一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他跟川崎並排走著，步子不快不慢，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川崎君辛苦了”之類的客氣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特別調查小組的辦公室。
門推開的時候，森田正把一張紙攤在桌面上，低著頭在上面寫著什麼。小林蹲在窗臺邊擦鏡頭，真佐子坐在椅子上，膝蓋上攤著記錄本。三個人看見陳默領著川崎俊一走進來，同時抬起了頭。
陳默把檔案隨手遞給了森田：“拿好了。”
森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又抬起頭：“組長，您把檔案給屬下？”
“你拿著。”陳默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幫我拿一下外套”，“走，出發。課長有任務，送檔案去76號。”
他說完，朝小林和真佐子招了招手：“都去。上課長說了，這個檔案級別很高，咱們小組要互相監督，誰都不許看檔案內容。”
森田手裡捏著那個信封，臉上的表情從“有任務了”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彆扭。他低頭看了看信封，又抬起頭，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組長，您以前不是不願意讓屬下去76號嗎？說屬下去了就會惹事。”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陳默己經走到門口了，“今天不一樣，今天你是重要押運員。走吧。”
森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把信封拿在手裡，下意識地往自己口袋裡塞——
“別放兜裡。”陳默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檔案等級很高，咱們小組要互相監督。你放兜裡，萬一弄丟了或者被人摸了去，算誰的？”
森田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陳默。然後他老老實實地把信封拿在手裡，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我怎麼感覺又被組長算計了”的狐疑：“組長，屬下覺得……這差事不太對勁。有好事的時候您從來不想著屬下，這種燙手山芋您倒是一個接一個往屬下手裡塞。”
陳默拍了拍他肩膀：“回來給你20日元。”
森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還硬著，用一種“我是看在組長的面子上才勉強答應”的語氣說：“那……那好吧。組長您說話要算數。”
“算數。”
西個人出了特高課大樓，上了那輛黑色豐田。森田開車，陳默坐副駕駛，小林和真佐子坐後座。牛皮紙信封被森田放在了儀表盤上面，用煙盒壓著，生怕被風吹跑。
車子開出去大約十分鐘，森田從後視鏡裡看了陳默一眼：“組長，76號那地方，屬下真不想去。上回那事……吳隊長看屬下的眼神，跟看賊似的。”
“那是你自己做賊心虛。”陳默閉著眼睛。
“屬下那不是做賊！屬下那是——那是體諒他們後廚。”森田理首氣壯，“東西吃不完浪費了多可惜。”
小林在角落小聲說：“前輩，您把那包醬牛肉藏在口袋裡帶回宿舍了。”
森田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是證據！屬下留著那包醬牛肉是為了——為了化驗！看看76號的伙食裡有沒有新增什麼可疑成分！”
沒人接話。森田自己覺得這個理由站不太住腳，又補了一句：“而且後來屬下確實吃了，吃了也沒中毒，說明76號的伙食是安全的。這對小組未來的偵查工作有參考價值。”
“參考價值。”陳默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沒再說話。
車子在76號特工總部大門前停下。門口哨兵看見那輛黑色豐田，讓開路，敬了個禮。陳默下車，整了整領口。
幾人走進大門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趙文博穿著一身新做的黑西裝，正低頭看一份檔案，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他抬頭看見陳默一行人，腳步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森田手裡那個蠟封的檔案袋，然後又回到陳默臉上。
陳默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沒有說話，也沒有停步。
趙文博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過去，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陳默的掃描己經鋪開了——【機密檔案？又是給李士群的。他倒是成了特一課的傳信使者了。軍統那邊很久沒聯絡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趙文博的目光在森田手裡的檔案袋上又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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