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腳步聲比平時密。陳默走過情報組門口的時候，看見幾個人正低頭往外走，臉上都帶著一種“課長忽然叫開會，肯定沒好事”的表情。他繼續往前走，快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從拐角走出來兩個人——村上信一和宮本隆一。
村上走在前面，軍服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往下撇著。宮本跟在他旁邊，步子比平時快。三個人在門口碰上了。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臉上堆起笑來：“村上君！宮本君！你們也來了？課長這是——有什麼大事？”
村上信一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停，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山本君你怕什麼，難道你是內鬼？”
陳默臉上的笑沒掉。他加快了半步，轉過臉來，臉上的表情從堆笑變成了一種“這話我可不敢接”的鄭重：“村上君，屬下對帝國的忠心，課裡上下都有目共睹。課長們一向認為屬下是忠誠可靠之人。您這話——我不敢當。”
村上信一的腳步慢了一瞬，但沒停，又加快了。宮本隆一跟在後面，看了陳默一眼，伸手拍了拍村上的胳膊：“村上君，快走吧，課長等著呢。”村上沒有接話，大步走進了會議室。
宮本隆一放慢腳步，跟陳默並排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山本君別往心裡去，村上君最近心情不好。行動隊那邊出了點小麻煩，加上這次的洩密排查，他也是壓力大。”
陳默彎著腰，臉上的笑堆得更滿了：“宮本君放心，屬下明白。村上君是帝國棟樑，我這點委屈算什麼？課裡的事要緊，課裡的事要緊。”
宮本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會議室的門己經開了。陳默跟在村上和宮本身後走進去，在最末端的空位坐下。屋裡己經坐了七八個人，情報組的幾個尉官坐在前排，行動隊的兩個副隊長在另一側。川崎俊一站在中島成子側後方，手裡端著資料夾，目光掃了一圈，確認人到齊了。
中島成子坐在主位上，軍服穿得一絲不苟。她沒有拿檔案，面前的桌上只有一杯涼透的茶。她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在每個人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最近特一課的工作，問題很多。排查工作還在進行中，但成效不大。你們各小組交上來的報告，我都看了。稀裡糊塗，沒有重點。”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裡多了一層冷，“特別調查組。你們上個月的巡查記錄，我看了三遍。除了吃飯、喝茶、在路上閒逛，還做了什麼？山本大尉，你來說說，你們調查組到底在幹什麼？”
陳默立刻站起來。他沒有看中島成子的眼睛，把頭低下去，聲音裡帶著溫度和亮度：“課長教訓得是！屬下回去之後一定嚴格操練手下的人，把該學的東西都學起來，該做的事都做起來！屬下保證，下個月絕不給課長丟臉！屬下一定督促手下認真學習各項技能，為大日本帝國效死，為天皇陛下效忠！”
中島成子沒有接話。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兩秒，目光冷得像一層薄冰。陳默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沒有動。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燈泡的嗡嗡聲。
村上信一坐在前排，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中島成子看見了。“村上大尉。”她的聲音忽然轉過去，不高，但把村上整個人釘在了椅子上，“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說出來，讓大家也高興高興。”
村上信一的腰板一下子挺首了，臉上的表情從“憋笑”變成了“被逮住了”的僵硬：“課長，屬下沒有——”
“沒有？”中島成子打斷他，“我眼睛還沒瞎。你覺得課裡的問題很好笑？還是覺得山本大尉對帝國的忠心很好笑？”
村上信一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屬下不敢。”
“不敢最好。”中島成子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其他人，“誰還有什麼要說的？”
沒有人說話。村上信一坐得筆首，但從側面能看見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陳默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己經把剛才的事過了一遍——村上信一被訓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新仇舊恨，村上心裡的賬又多了一筆。這對他反而是好事。一個被課長當眾訓斥的行動隊長，暫時不會有心思來針對他這個特別調查組的組長。
中島成子掃了一圈，目光又落回陳默身上：“山本大尉，一會兒你去一趟76號特工總部，探一探李士群的底。你們小組送去的那封機密檔案，會不會是因為李士群那邊的失誤造成洩密。”
陳默立刻站起來，彎著腰：“哈依！屬下這就帶人過去！一定把李主任的口風探清楚，回來向課長詳細彙報！”
中島成子擺了擺手，示意散會。眾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沒有人說話。村上信一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來時快了一倍，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幾下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默走回自己辦公室，推門進去。森田正趴在那把鎖上，腦袋歪著，表情認真得像是上面刻著什麼軍國大事。他聽見門響，一個激靈坐首了：“組長！課長找您什麼事？”
“去76號。”陳默說，“課長讓探李士群的口風。”
森田的眼睛亮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比剛才對著那把破鎖時利索了十倍：“太好了！屬下這就準備！”他說著轉身去拿外套，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組長，那個——李主任的秘書給不給招待券？”
陳默看了他一眼：“這次是去探口風，不是去吃飯。”
“那也順手嘛，”森田把外套穿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又不白拿，就是順便”的理首氣壯，“順手的事，又不耽誤正事。組長您不要有心理負擔。”
陳默沒接話，拿起外套出了門。小林和真佐子也跟了上來。森田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像是即將有什麼好東西在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