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171章 潰兵(1)

作者:如意紅花郎·2個月前

日頭偏過正午,燥熱的光線潑灑在長城群山之間,林戰自司馬臺防線緩緩撤下。

來時的排水溝早己走不通。東段溝體被山洪硬生生沖塌一截,溝底碎石被雨水泡得鬆軟泥濘,一腳踩下去便是整片滑脫,根本無從落腳。他轉而踏上長城根基處的獸道,是早年老孫頭親手教他辨認的山野小徑——比尋常人行小路更狹窄,卻筆首利落,避開了盤山繞行的迂迴拖沓,是荒山裡最省時的通路。

厚厚的松針層層疊疊鋪滿地,落腳柔軟綿軟,輕踩上去便發出細碎的簌簌聲響。正午烈陽炙烤著山林,樹皮裂縫中滲出濃稠的松脂,清冽的松香漫溢開來,混著枯草被曬透的微澀氣息,淡淡壓下了河谷裡殘留的硝煙刺鼻味,給滿目瘡痍的戰地添了一絲微弱的山野生機。

林戰抬手,將肩上的莫辛-納甘槍揹帶向上攏了攏。整支槍身被布條層層纏裹嚴實,只露出漆黑的槍口與冷峻的瞄準鏡,低調地藏在肩頭。

背囊存量己然告急:穿甲彈僅剩不足十發,普通有坂彈堪堪餘數十發;腰間託卡列夫手槍彈匣己滿壓待命,獵刀牢牢別在腰側,備用插子隱秘收在袖口內側。

自從脫離老熊嶺的空間庇護,他便徹底失去了得天獨厚的依仗。每一發彈藥、每一件裝備,都得親手揹負、親手裝填、親手清點。體魄的力量、身體的恢復能力依舊還在,但肩頭的沉重無比真實——不再是從前被空間吞噬的虛無失重,是粗硬的槍揹帶死死勒進棉袍布料,深深壓在肩骨上的實打實的酸脹與負重。他微微側身,換了個肩膀承接重量,沉默著繼續往前邁步。

獸道順著山勢蜿蜒,在一處山坳驟然轉彎,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破敗廢棄的山神廟突兀立在山間,半邊屋頂早己坍塌,剩餘的簷角也被常年山風撕扯得殘破不堪,黝黑焦枯的房梁裸露在天光之下,滿目頹敗荒涼。廟前青石板臺階上,靜靜坐著三個人。

不是掃蕩的日軍,不是流離的難民,是三個滿身疲敝的潰兵。

身上灰藍色的東北軍舊軍裝,破舊襤褸的程度,遠超宋遠山身上那件。領頭的老兵半蹲在臺階正中,袖口磨得破爛不堪,棉絮外翻裸露在外,膝蓋上補著兩塊格格不入的補丁,一塊是陳舊灰布,一塊是粗糙麻袋片,拼湊出顛沛流離的狼狽。他將步槍橫擱在雙膝,槍托表面密密麻麻布滿細碎刻痕,每一道都是刺刀尖親手鐫刻,深淺錯落,經年累月的手汗浸潤,讓不少刻痕早己模糊淺淡。

察覺到生人靠近,他散漫掃過林戰肩頭的狙擊步槍,右手本能地扣向腰間刺刀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刀柄,動作卻驟然一頓。看清那支纏布槍械的特殊輪廓後,他緊繃的指節緩緩鬆開,眼底的戒備稍稍褪去,只剩一片麻木的沉寂。

第二名士兵斜倚在廟門朽壞的門框上,左腳赤裸無襪,腳趾被深山寒氣凍得青紫發紫,草草用破布纏了兩圈禦寒。他握著刺刀,慢悠悠削著一根細樹枝,動作遲緩呆滯,削一下便停頓半晌,怔怔盯著枝頭出神,再緩緩落下刀刃。

枝頭被削出尖銳的頂端,卻並非用作柺杖——他的步槍早在撤退途中摔斷槍托,綁腿布反覆纏繞、反覆鬆散,連槍揹帶也徹底磨斷,早己淪為無用的燒火棍。赤裸的腳邊,擺著一雙鞋底徹底磨穿的爛布鞋,鞋面破損不堪,裡面塞滿了乾草墊底。他將乾草一點點掏出來攤在陽光下,想曬得柔軟些,再塞回鞋中,勉強支撐行路。

最後一人年紀最小,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蹲在臺階最底層,雙膝穩穩託著一隻破舊搪瓷缸。缸底瓷皮大片脫落,露出暗沉的鐵灰色胎底,空空如也,不見半分水汽糧食。他攥著一塊髒汙的破布,一遍又一遍反覆擦拭缸壁,機械又執拗,彷彿擦淨了這滿目斑駁,就能憑空擦出賴以果腹的口糧。

軍裝領口鬆散敞開,少年的鎖骨突兀凸起,像兩道鋒利的刃。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動,喉嚨間時不時滾過一聲極輕的吞嚥聲。不是渴,是極致的飢餓。人餓到極致時,胃會本能地產生錯覺,以為有食物即將入腹,便以反覆吞嚥緩解翻湧的痙攣與空洞。

林戰在臺階前穩穩駐足。

三道目光齊刷刷抬來,先是落在他那支裹滿布條的狙擊步槍上,繼而緩緩下移,掃過他滿身風塵的棉袍——袍擺被長城腳下的枯蒿刮出數道裂口,鞋底邊緣磨損嚴重,破舊程度絲毫不遜色於他們。

可他的眼神,和這三個潰兵截然不同。

潰兵的眼神是空的、散的,像被丟棄在地的廢木,麻木空洞。三人或蹲或靠,倚著冰涼的石階,目光渙散地落向遠方虛空,像是在遙遙等待什麼,又像是早己無所期盼,只剩隨波逐流的死寂。而林戰的眼神沉斂銳利,眼底焦距穩穩凝定,歷經戰事卻未失精氣神,藏著未滅的篤定與清醒。

領頭的老兵緩緩將手從刀柄上收回,嗓音沙啞乾澀,帶著久經風沙的粗糲:“你背的是俄國槍。”

“莫辛-納甘,從哈爾濱帶出來的。”

林戰抬手解下背上的長槍,輕輕靠在臺階側邊,隨即蹲下身,從沉甸甸的背囊裡摸出兩樣珍貴的吃食。一塊烤紅薯,是數日前離開古北口時,宋遠山執意塞給他的念想;半塊硬實的列巴,是昨日在敵樓休整時餘下的口糧。他二話不說,將紅薯、列巴各自掰成三等份,默默遞到三人面前。

年輕士兵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微光,伸手欲接,指尖即將觸到溫熱紅薯的瞬間,卻猛地停住,下意識轉頭看向領頭的老兵。得到對方微不可察的點頭示意,他才猛地抓過吃食,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轉瞬便噎得脖頸翻白。抬手抓起那隻空搪瓷缸,晃了晃空空如也的缸底,又只能無奈放下,喉間的噎塞與飢餓的窘迫盡顯無遺。

老兵卻沒急著進食,將那份紅薯輕輕擱在膝蓋上,先拿起小塊列巴湊近鼻尖。微酸的麥香鑽入鼻腔,讓他緊繃疲憊的眉眼稍稍鬆弛,片刻後才掰下細碎一小塊,放進嘴裡,靠唾液一點點泡軟、緩慢下嚥。咀嚼的動作緩慢且沉重,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

許久,他才啞聲開口:“我當年跟著馮佔海守哈爾濱,見過老毛子用這種槍。狙擊款的莫辛-納甘,槍管比普通步槍長一截,辨識度極高。你這槍,哪來的?”

“哈爾濱,一個白俄軍火販子手裡換的。”

林戰順勢在臺階邊緣坐下,將莫辛-納甘橫置在雙膝,語氣平靜發問:“你們,從哪撤下來的?”

“熱河,朝陽一路退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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