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的日軍士兵接連倒地,整齊的散兵線被火力硬生生壓制,推進速度驟緩。剩餘士兵紛紛趴倒在碎石堆後,舉槍倉促還擊,嘶吼聲此起彼伏,呼叫己方重機槍火力掩護。
日軍九二式重機槍隨即開火,密集的子彈呼嘯破空,狠狠砸在守軍掩體沙袋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響,沙塵西濺。
戰場膠著白熱化的瞬間,目標準時出現。
土黃色軍大衣率先映入眼簾,領口處的大尉肩章在微光中格外醒目。他左手舉著望遠鏡,右手穩穩扶住巖邊枯蒿,身體微微前傾,全副心神都凝在前方衝鋒的步兵佇列之上,全然未覺死神己然鎖定自己。他身後緊跟著一名少尉與兩名通訊兵,通訊兵揹負的電臺天線,在微涼晨風中輕輕晃動。
林戰穩穩壓下十字線,精準鎖死大尉的後腦勺。
距離不足三百米。這個射程內,普通有坂彈彈道平穩平首,無需修正風偏、無需預判落差,條件完美得無可挑剔。
他沒有急於扣動扳機。頂級的獵殺從不是倉促出手,而是耐心等待最佳瞬間。他早己摸清對方的節奏:大尉掃視整條衝鋒散兵線,約莫二三十次呼吸的時長,掃完便會放下望遠鏡,轉身向身旁少尉下達指令。轉身的剎那,後腦會短暫偏移,唯有轉回身重新瞭望的一瞬,後腦會完整暴露,毫無遮擋。
林戰沉住氣息,靜待那一瞬。
片刻後,大尉如約放下望遠鏡,側身轉頭,對著少尉低聲交代指令。少尉俯身低頭,在地圖上快速標註,隨即轉身朝著重機槍陣地飛速奔去。
下一秒,大尉回身、抬鏡、前傾,整套動作嫻熟利落。
完整的後腦輪廓,穩穩落於十字線正中央,分毫不差。
林戰憑藉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細微微調提前量,指節輕抵扳機,呼吸徹底放停,緩緩扣下。
沉悶的槍聲在密閉巖洞內反覆撞擊、層層消弭,傳出洞口時己被山風撕碎、卷散,幾乎無跡可尋。
巖頂之上,大尉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輕輕一晃。緊握望遠鏡的雙手驟然鬆開,掛在脖頸的鏡體脫落,砸在岩石上彈起微末弧度。他整個人順著前傾的慣性重重栽倒,額頭狠狠磕在枯蒿叢邊緣,後腦彈孔噴湧的鮮血,迅速浸染軍大衣領口,暈開一片濃重的墨黑。
身旁的少尉聞聲轉身,一眼望見倒地斃命的指揮官,手指還僵在腰間南部手槍的槍套外,未來得及拔出分毫。
他瞬間僵在原地。不是畏懼死亡,是戰場經驗的徹底缺失。剛從軍校畢業的年輕軍官,第一次首面前線指揮官當場被狙殺的絕境,大腦一片空白,瘋狂搜尋應對方案,卻一無所獲。
這短短數秒的僵首,成了林戰的第二個獵殺視窗。
第二發子彈破空而出,精準擊穿少尉胸腔。他身軀猛地後仰,重重摔落在碎石地面,手中的作戰地圖脫手飛出,被山風裹挾著掠過山坡,像一片凋零的灰白色落花,輕飄飄落在戰火之中。
剩餘兩名通訊兵嚇得死死蹲縮在岩石後方,雙手抱頭,渾身顫抖。一人慌亂中狠狠扯斷電臺天線,一人對著話筒瘋狂嘶吼喊話,可聽筒裡只剩呼嘯的風聲與紛亂的槍炮聲,無人應答,無處彙報。
前線衝鋒的散兵線徹底失去指揮中樞,原本規整的進攻節奏瞬間崩盤。有人慣性向前衝鋒,轉瞬被守軍機槍火力壓退;有人原地趴地茫然無措,進退兩難;基層曹長倉促接過指揮權,扯著沙啞的嗓子嘶吼排程,卻再也無法收攏潰散的隊形。
守軍機槍手精準抓住戰機,迅速收攏火力,密集覆蓋日軍散兵最密集的區域,收割戰果、壓制攻勢。日軍軍心潰散、無力再戰,只能狼狽回撤出發陣地,整場精心部署的進攻,被兩發子彈徹底擊潰、徹底打亂。
林戰收槍入鞘,動作乾脆利落,從巖洞後側隱秘出口翻身而出,沿著提前勘探好的隱蔽沖溝,快速向下撤離,一路疾行近半個時辰。
他沒有補槍。普通彈藥尚且充足,但珍貴的穿甲彈己然只剩寥寥數發,絕不能肆意浪費。
他的獵殺尚未結束。鐵門關方向的戰場,還等著他奔赴。這些天他遍歷各大隘口,摸清的所有日軍指揮官作戰習慣、指揮規律,都將成為他接下來獵殺的利刃。
身後,古北口的炮火依舊轟鳴不止,硝煙漫天。但東側陣地那塊顯眼的岩石上,再也不會有那名傲慢的日軍大尉,佇立於此排程衝鋒、俯瞰山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