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得像火，玉米茬子地被烤得蒸騰起滾滾熱浪，每一寸泥土都散發著焦乾的氣息。
林戰趴在兩壟玉米茬之間，後背被日頭烤得灼痛，汗水順著脊溝蜿蜒而下，在粗布短褂的腰部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漬。他與村口的哨兵相距約六十米，這個距離精妙得恰到好處——近到能看清哨兵臉上被蚊子叮出的紅腫紅包，看清他軍帽簷下滲出的汗珠；遠到只要他紋絲不動，就絕不會被對方的餘光捕捉到。
他真的一動不動。
不是不能動，是絕不能動。那哨兵看似姿態鬆懈，雙手抱胸倚著摩托車挎鬥，實則位置選得極具章法：背靠挎鬥能防身後突襲，面朝村外可監控遠方動靜，左右兩側更是視野開闊，無半分遮擋。從林戰的潛伏點到哨兵之間，是一整片低矮的玉米茬，最高處也不及膝蓋，連半片能遮影的葉子都沒有。大白天裡，只要他稍稍抬高肩膀，就會在齊整的玉米茬上投出一個突兀的人形陰影，瞬間暴露行蹤。
要殺這個人，易如反掌。難的是，殺了他，卻不驚動村裡其餘的日軍。
林戰將下巴貼在滾燙的地面上，刻意放緩呼吸，讓胸腔的起伏壓到最低，心跳也從每分鐘九十次，一點點降至六十次上下。這是狙擊手刻在骨子裡的基本功——在漫長的潛伏中，壓低新陳代謝，讓自己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但他此刻不是狙擊手，他不需要瞄準，只需要等，等一個答案，等一次確認。
他等的不是哨兵露出破綻，而是要親手摸清，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能力，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林戰緩緩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沉入那片混沌的空間感知中。獵槍、包袱、繳獲的三十發子彈，正安安靜靜地懸浮在灰濛濛的虛空中，互不干擾。他凝神靜氣，將意識緩緩“探”進那片虛空，指尖般的意念輕輕觸碰到老套筒獵槍的槍身。念頭一動，獵槍便穩穩落在掌心，沉甸甸的木質槍托貼著掌心的紋路，觸感真實得無可置疑；再一動，獵槍又瞬間消失，重新迴歸那片虛空。
他反覆試了數次，指尖的觸感與意念的聯動愈發順暢——收放物品，無需任何多餘動作，不揮手，不觸碰，甚至不必睜開眼睛，只要意念精準鎖定，物品便能在空間與現實之間瞬間切換，沒有一絲滯澀。
這個發現，像一顆火星，點燃了一個全新的念頭。
林戰從身邊捻起一小塊土坷垃，放在掌心。他死死盯著它，意念驟然收緊——土坷垃瞬間消失，穩穩落在那片虛空之中；再一動念，它又毫釐不差地回到掌心，連沾在上面的細沙都未曾掉落。
他換了樣東西，一根手指粗細、七八寸長的玉米茬，收進去，取出來，再收進去，再取出來。每一次，玉米茬都精準落在他指定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機械地迴歸原位，而是精準抵達他“想要”它出現的地方。林戰將玉米茬放在左手，意念一動將其收入空間，隨即心念一轉，指定它出現在右手。幾乎是同時，玉米茬從左手消失，穩穩落在右手掌心，觸感與位置，與他預想的分毫不差。
林戰沉默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隨即做了一件更復雜的試探。他從空間中取出獵刀，握在左手，又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握在右手。他先將獵刀收入空間，隨即意念鎖定土坷垃所在的位置——不是交換，是替代。
剎那間，土坷垃憑空消失，獵刀則穩穩落在他右手掌心，恰好佔據了土坷垃剛才的位置，連指尖的觸感都未曾有半分偏差。
林戰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只剩下清明與篤定。他終於懂了，這個能力的核心，從來不是“儲物空間”，而是“空間置換”。他可以將任意物品收入空間，再將其釋放到任何一個他能感知到的地方。至於收放的極限距離，他尚未測試，但至少在視線所及之內，他能做到萬無一失。
這意味著，他無需親手將刀捅進敵人的喉嚨，無需靠近，無需糾纏，只要將刀收入空間，再意念指定它出現在敵人的喉嚨裡，便能一擊斃命。
但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一個隱患很快浮現在他心頭。
林戰再次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那片虛空的邊界上。他試著去觸碰、去感知那片灰濛濛的範圍，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空間的邊界清晰可見，且遠比他預想的要小。他以自己的身體為參照物估算，這片空間大約長十步、寬十步、高十步，換算成立方米，約莫五百立方米，不過是一個十米見方的立方體。
不算小，放一輛轎車綽綽有餘，可若是放兩輛，便會顯得擁擠。更關鍵的是，他此前收入空間的獵槍、包袱、彈夾、土坷垃與玉米茬，都各自佔據著獨立的位置，無法重疊。空間的總容量是固定的，每多放一件東西，剩餘的空間便會少一分，這在實戰中，無疑是一個致命的侷限。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林戰將土坷垃再次收入空間，凝神感知著空間內部的動靜：獵槍懸浮在虛空中央偏左，包袱在右後方，彈夾散落在底部，土坷垃則佔據了靠近中心的一個空位。他試著用意念移動空間中的物品——將一顆子彈從彈夾中抽出，讓它單獨懸浮。
能做到，但速度慢得驚人。那顆子彈像是陷在黏稠的泥漿裡，每移動一寸，都需要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僅僅是將子彈從一個位置移到另一個位置，就耗了將近十秒鐘。
他又做了一次測試：將獵刀收入空間，意念指定它出現在三步外的玉米茬根部。獵刀瞬間從掌心消失，下一秒便穩穩紮在目標位置，刀尖深深刺入泥土，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瞬間，絕對的瞬間。
他終於摸清了規律：空間內部的物品移動緩慢，無法用於實戰中的快速反應，但從空間到現實的置換，卻是瞬間完成。這意味著，他無法將空間中的物品“扔”出去擊中遠處目標，只能將其精準釋放到某個固定位置。若是那個位置恰好是人的身體，物品便會憑空出現在人體內；可若是目標在移動，他必須精準預判位置，否則子彈只會落在空氣中，發出聲響，暴露自己。
林戰在心中默默梳理著這套能力的規則，每一條都清晰無比，刻進腦海：
第一，空間容積約五百立方米，有明確的物理邊界，無法突破；第二，物品收放瞬間完成，不限次數，且不消耗任何體力；第三，可將空間中的物品釋放到任意他能感知到的位置——視線所及、觸覺所及，或是他“確信”存在的地方；第西，空間無法存放活物，他曾將一隻螞蟻收入空間，取出時，螞蟻早己僵硬死亡，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水分；第五，空間內部的物品可透過意念移動，但速度極慢，絕不可用於實戰快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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