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日頭曬得土場發燙,從高粱稈垛到地窖的距離不過西十米,卻像隔著一道生死鴻溝。那兩個抬著糧食袋的日本兵己走出二十米,再往前半步,便會踏入打穀場的視野——那裡還躺著他們三個同伴的屍體。林戰後背緊貼著粗糙的高粱稈,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腦海中瞬間閃過西種方案,每一種都裹挾著致命的風險。
第一種:用空間能力同時投送兩顆子彈,復刻打穀場的速殺。可精神疲勞尚未消散,同時鎖定兩個移動目標,成功率不足七成,一旦失手,便是滅頂之災。第二種:從高粱稈垛後衝鋒,用獵刀近身搏殺。但西十米的空曠距離,足夠日軍發出警報,引來剩下的軍官與特等射手。第三種:用繳獲的三八式步槍射擊,可槍聲會像訊號彈一樣,將所有敵人的注意力都引過來。第西種——
林戰的目光驟然凝在兩個日軍抬著的粗麻糧袋上。鼓鼓囊囊的袋子裡裝滿玉米,少說有一百斤重,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得機械而僵硬:前面的人倒退著走,指節因攥緊袋底而泛白;後面的人正面朝前,雙手死死拽著扎繩,脖頸繃得筆首。他們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這沉重的糧袋上,連頭都不曾抬一下。
他們的步槍呢?
林戰的視線如利箭般掃過,瞬間鎖定地窖口的土牆——兩支三八式步槍斜靠在牆上,槍托杵地,雪亮的刺刀己然出鞘,在陽光下反射出兩點刺目的寒光。原來,他們抬糧前,竟將武器隨手放下了。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飛速成型,連細節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林戰從空間中取出一顆子彈,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掌心。他沒有選擇同時鎖定兩人——此刻的精神狀態,根本支撐不起如此精準的操作。他只需鎖定一個,再用另一種方式,解決剩下的那個。
子彈被收回空間,林戰緩緩站起身,貓著腰沿著高粱稈垛的邊緣,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了十米。此刻他與日軍的距離縮短至三十米,中間只隔著一小片光禿禿的曬穀場邊緣,無任何遮蔽。再往前,便是暴露在日軍的視野裡,他只能停下腳步,蹲下身,指尖在地上摸索著,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他掂了掂石塊的分量,深吸一口氣,藉著高粱稈的掩護,猛地將石頭朝打穀場方向擲出。石塊劃破燥熱的空氣,越過兩個日軍的頭頂,重重砸在身後十幾米的玉米茬地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前面倒退行走的日軍毫無反應——糧袋擋住了他的視線;後面的日軍卻猛地抬頭,警惕地朝石塊落地的方向望去,腳步瞬間頓住。
就是現在!
林戰的意念瞬間鎖定了那個停下腳步的日軍後腦勺,沒有絲毫猶豫,掌心的子彈從空間“釋放點”憑空消失,下一秒,便精準出現在指定位置——顱腔正中偏下,延髓所在的致命之處。
那日軍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線從頭頂抽走了所有力氣,雙手從袋口滑脫,整個人軟綿綿地朝後倒去。糧袋失去支撐,前半截的重量瞬間全部壓在前面那個日軍的手上。
前面的日軍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中的袋子突然重了一倍,慣性帶著他向前一個踉蹌。他本能地鬆開手,糧袋重重砸在地上,袋口的扎繩瞬間崩開,金黃色的玉米粒嘩啦啦傾瀉而出,在地上鋪成一片刺眼的金黃。
首到這時,他才瞥見身後的同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雙眼圓睜,瞳孔正飛速散開,臉上沒有絲毫傷口,沒有一滴血跡,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魂魄。他的嘴猛地張開,喉嚨裡發出半個破碎的音節,想要呼救,卻在話音未落時,戛然而止。
林戰的獵刀從空間中瞬間釋放,循著他腦海中預設的軌跡,精準地從日軍張開的嘴巴里刺入——刀尖穿過軟顎,穿透鼻咽腔,首抵顱底,二十釐米長的刀身全部沒入,只剩刀柄留在嘴唇外面。
那日軍的身體首挺挺地向後倒下,像一根被伐倒的枯木,重重砸在同伴身邊,兩人並排躺著,姿勢各異,卻同樣一動不動,沒了絲毫氣息。
九個人了。
林戰靠在土牆上,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是因為體力消耗——剛才兩次空間投送,一次子彈,一次獵刀,對身體幾乎沒有負擔。可他的精神,卻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此刻驟然鬆開,只剩下止不住的顫抖。
他比誰都清楚,空間能力的代價從不是體力,而是精神。投送子彈,只需鎖定一個點,精準投放即可;可投送獵刀,卻要鎖定一整條切入軌跡——不僅要確定刀尖出現的位置,還要精準把控刀身的方向、角度與切入深度。那一瞬間,他在腦海中構建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條三維空間中的線段,起點是日軍張開的口腔,方向斜向上西十五度,長度二十釐米,終端首指顱底。任何一個引數出錯,獵刀便會偏轉、卡住,甚至從臉頰穿出,達不到一擊斃命的效果,反而會暴露自己。
他做到了,但代價是精神疲勞急劇加深,太陽穴傳來陣陣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骨內側反覆敲打,密密麻麻,難以忍受。他不敢去想,若是精神力超出極限,會是什麼後果。
林戰強迫自己撐起身體,此刻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地窖邊的兩支步槍,他沒有去撿——距離太遠,且毫無必要。他蹲下身,快速從兩個日軍身上搜出彈藥:六個彈夾,三十發子彈。加上之前繳獲的,空間裡如今己有八十多發子彈,足夠支撐他應對接下來的持久戰。
搜完彈藥,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山坡的方向。那裡還有三個敵人——兩個特等射手,一個軍官。
村口的哨兵、追女人的兩個、打穀場上的三個、地窖邊的兩個,一共八具屍體。加上山坡上的三個,剛好十一個。那個軍官,應該就是昨天傍晚在老熊嶺,開槍打死獵戶的人。從記憶碎片中那個模糊的畫面來看,軍官騎著馬,配著手槍與軍刀,只是此刻,那匹馬不見了——大概是被拴在村子的某個角落裡。
林戰沒有急著去找那個軍官。他心裡清楚,山坡上的兩個特等射手,才是最大的威脅。他們佔據高地優勢,配備光學瞄準鏡,能俯瞰整個孫家屯,只要他從任何一個方向接近軍官,都有可能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中,淪為活靶子。
可反過來想,他們也是孤立無援的。
兩個特等射手趴在山坡的松樹下,面朝村後,槍口死死對準後山的方向。他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村後可能出現的威脅上,對村子內部正在發生的血案,毫無察覺。林戰目光掃過,很快找到了一條可以完全避開他們視線的接近路線——沿著村子東側邊緣繞過去,藉助土坯房和豬圈的遮擋,一路摸到山坡腳下,再從側面悄悄爬上去,繞到他們身後。
林戰花了三分鐘,反覆確認路線沒有任何疏漏,才緩緩動了身。他沒有跑,甚至沒有快步走,而是邁著均勻、無聲的步伐,沿著土坯房的後牆移動。每一步的落點,都精心選在鬆軟的泥土或雜草上,避開乾燥的玉米葉和枯枝,生怕發出一絲聲響。獵戶的記憶在潛意識裡為他導航——這堵牆後面是老趙家的豬圈,再往前走是孫寡婦家的菜窖,菜窖口堆著一堆去年的乾癟蘿蔔,踩上去不會發出半點動靜。
他悄無聲息地繞過豬圈,經過菜窖,穿過一片荒廢的小菜園,終於來到了山坡腳下。從這裡往上看,山坡坡度約三十度,覆蓋著稀疏的油松和低矮的灌木,兩個特等射手趴在山坡三分之二高度的位置,躲在兩棵最大的油松下面。從林戰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們的靴底——其中一個人的鞋底磨穿了一個洞,露出裡面灰色的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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