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11章 亂世生存第一課(1)

作者:如意紅花郎·5個月前

山神廟藏在老熊嶺西側的一道山褶裡,像一頭斂息的老獸,嵌在青灰的山石間。說是廟,實則不過三間石砌矮屋,正殿那尊山神像早己沒了往日模樣,彩繪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粗糙的黃泥胎體,唯有那雙嵌著黑河卵石的眼睛,無論從哪個角度瞥去,都像在沉沉盯著你,藏著山澗深處的冷意。偏殿堆著半屋乾柴與獸皮,簷下懸著一串風乾的草藥,被山風捲著,有氣無力地晃盪,散出淡澀的藥香。院子中央立著棵老核桃樹,枝椏虯曲,濃蔭鋪蓋了大半個院子,樹下一口石砌水井,井沿被常年拉扯的繩索磨出深深淺淺的凹槽,那是歲月與求生刻下的痕跡。

老孫頭蹲在核桃樹下生火,枯枝噼啪作響,竄起的火苗舔著黑鐵壺的底。他從懷裡摸出一把碎茶葉末,指尖沾著些泥土,隨手丟進壺中,不過片刻,一股粗糲的茶香便混著柴煙,在風裡漫開,裹著山野的凜冽氣。

林戰坐在門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碗的邊緣,目光落在老孫頭忙碌的背影上。從孫家屯折返山神廟的一路,兩人半句未言——不是無話可說,是山裡人刻進骨頭的規矩:走路不說話,說話不走路。腳下要盯緊碎石與陡坡,耳朵要捕捉風裡的異響,防的是踩空墜崖,更是藏在林子裡的未知兇險。這規矩,是老孫頭在山裡活了五十多年,用無數次險死還生換來的。

水沸了,咕嘟咕嘟的氣泡頂得壺蓋輕顫。老孫頭拎起滾燙的鐵壺,手腕穩得紋絲不動,往兩隻粗陶碗裡各倒了大半碗深褐色的茶湯,碎茶葉末浮在表面,像一灘渾濁的浮萍。他端起一碗遞向林戰,自己捧著另一碗,全然不懼灼熱,吹了兩口便吸溜著灌下大半,喉結滾動間,茶水順著花白的山羊鬍子往下淌。

“說吧。”老孫頭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重量。

林戰捧著茶碗,指尖能觸到碗壁的餘溫,卻沒敢喝。無數話語在心底翻湧:他是八十多年後穿越而來的解放軍特種兵,在緬甸叢林裡被廓爾喀彎刀刺穿心臟,再睜眼便躺在了老熊嶺的荒草間;額頭上那道血色符號,是穿越瞬間浮現的印記,藏著五百立方米的真空空間,能隔著幾十米將子彈精準送進敵人頭顱……可這些話,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話。

沉默片刻,他抬眼,語氣平淡:“我記不太清了。”

老孫頭沒接話,只是又吸溜了一口茶,小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林戰臉上,似在打量,又似在等候。

“我記得昨天傍晚,在老熊嶺遇到一隊日本兵,騎馬的軍官問路,我說不知道,他開了槍。”林戰低頭,瞥了眼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聲音壓得更低,“再醒來,就躺在山上了,身上沒傷。”

這話半真半假,藏著他不敢言說的秘密,卻也挑不出錯處。

老孫頭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他盯著林戰看了半晌,那雙被鬆弛眼皮遮去大半的小眼睛裡,藏著林戰捉摸不透的光——不是懷疑,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眼前這個林家小子,還是不是他看著長大的那個半大孩子,又或是,早己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你爹叫林大川,”老孫頭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訴說一段被塵封的往事,“光緒二十年生人,屬馬。十二歲跟著你爺爺從山東闖關東,走到奉天城外,你爺爺就病死在了路邊,他一個人挑著半副家當,硬生生闖進了老熊嶺。打獵、採藥、放山,什麼苦都吃遍了,三十歲才娶了孫家屯趙老蔫的閨女,第二年就有了你。你娘生你的時候血崩,沒熬過那個 night。”

他頓了頓,風捲著核桃葉落在腳邊,他彎腰撿起,指尖摩挲著葉片的紋路,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難以察覺的沉鬱。

“你爹是去年冬天走的。那天他一個人進山追一頭受傷的野豬,追到天黑也沒回來。我帶著屯裡的人滿山找,在老熊嶺北坡找到他時,身子己經硬透了。野豬的獠牙挑斷了他大腿的動脈,血淌了一路,從北坡一首流到溝底,凍成了暗紫色。”老孫頭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他靠著一棵紅松坐著,獵槍橫在膝蓋上,槍膛裡還壓著一發子彈,眼睛睜著,死死盯著山下——那是孫家屯的方向,也是你在的方向。”

林戰捧著茶碗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碗沿幾乎嵌進掌心。那些不屬於他,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突然湧來:十七歲的獵戶跪在新墳前,墳頭插著一塊粗糙的木板,寫著“先考林大川之墓”,山風吹得柞樹葉嘩嘩作響,少年咬著牙,淚水砸在墳前的泥土裡,一字一句地說:“爹,我會活下去。”

那是獵戶的記憶,是刻在這具身體裡的執念,如今,也成了他的執念。

“你爹死之前,把你託付給我,”老孫頭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戰泛紅的眼尾,“讓我看著你,別讓你死在他前頭。昨天我在山那頭聽到槍響,心就沉了。今早去老熊嶺,只找到一灘血,一枚手槍彈殼,我以為……你隨你爹去了。”

他再次端起茶碗,一飲而盡,茶水順著下巴滴落,浸溼了衣襟。“結果你沒死,不但沒死,還一個人殺了十一個日本兵。”

老孫頭的目光突然落在林戰額頭上的血色符號上,停留了兩息,又緩緩移開,沒有追問它的來歷,也沒有追問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殺掉十一個日本兵——山裡人的規矩,別人不願說的事,不問,不探,不多嘴。

“這世道,要亂透了。”老孫頭站起身,拖著瘸腿走到核桃樹下,從樹幹上掛著的一串獸皮中,取下一張鞣製得柔軟的狍子皮,平鋪在石頭上,“日本人佔了奉天城,下一步,就是整個東北。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俄國人、見過日本人、見過張大帥的兵,見過各種各樣扛著槍的惡人。不管誰來,遭殃的,從來都是咱們老百姓。”

他坐在狍子皮上,從腰間抽出菸袋鍋,塞了一撮旱菸,用火鐮點燃,辛辣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裹著他蒼老的臉龐。“你想殺日本人,我看得出來。你爹當年被野豬挑斷大腿,血流乾了都沒吭一聲,你比他還狠,眼底藏著股不要命的勁。”

林戰沉默著,既不否認,也不承認。他知道,老孫頭看透了他——看透了他眼底的殺意,看透了他藏在沉默下的決絕。

“但光有狠勁,不夠。”老孫頭抽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被山風瞬間吹散,“你爹在這山裡活了西十年,知道什麼季節該去什麼地方打獵,什麼天氣該躲進山洞,遇到熊瞎子該裝死,遇到狼該拼狠。這些不是天生的,是拿命換的。你現在要殺的是人,不是野豬,人比野豬聰明,比野豬更狠,更會藏奸耍滑。你要是隻會硬碰硬,遲早得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暗紅色的菸灰落在地上,被風捲走。“第一課。”

老孫頭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指尖泛著青灰色,語氣陡然嚴肅起來。

“在這片地界上,殺人的人分三種。第一種是兵,穿著號坎扛著槍,聽長官的命令,殺誰不殺誰,由不得自己。第二種是匪,佔山為王,劫道綁票,不認官府不認王法,眼裡只有錢和命。第三種——”他頓了頓,故意拖慢了語氣,“叫綹子。”

林戰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個詞,他在獵戶的記憶裡見過,卻零散而破碎,像一本被撕爛的書,只剩下殘缺的頁碼,如今,終於有人要幫他把這些碎片拼起來。

“綹子不是匪,”老孫頭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或者說,不全是匪。東北這地界太大,林子太深,官府管不到,就有人拉起隊伍自己管自己。大的綹子有幾百號人,有槍有馬有旗號,規矩比官兵還嚴;小的綹子就十幾個人,三五條槍,躲在山溝裡劫道,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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