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林戰站起身，將耳朵貼在木門上。屋內的聲響還在繼續，男人的罵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與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女人的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那個年輕女孩的哀求聲，徹底消失了。
林戰的手按在木門上，指尖能感受到木頭的粗糙與冰涼。木門的門軸是鐵製的，推開必然會發出乾澀的吱呀聲，他必須先摸清屋內佈局——人在何處，朝向何方，有無第二個出口。目光掃過門框兩側，他注意到門板與門框之間有一道窄縫，不足一指寬，卻足夠窺見屋內的一角。
他蹲下身，將眼睛貼在縫隙上。屋內也是夯實的黃土地面，鋪著一張破舊的葦蓆，席子上扔著一件撕破的藍色布衣，顏色與昨天在孫家屯救下的那個女人穿的藍布褂子，一模一樣。視線緩緩上移，能看到一張木桌的桌腿，桌旁擺著一條長凳，長凳上坐著一個人——不是黑風。
那是個背對著門的男人，光著上身，後背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刀疤、燒傷疤痕交錯縱橫，還有幾道新的、尚未癒合的抓痕，猙獰可怖。他的左手臂上紋著一條盤踞的青龍，龍頭被肩胛骨撐得微微變形，透著一股兇戾之氣。他的右手搭在桌上，指尖夾著一根菸，菸灰己經蓄了很長一截，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掉落。
男人的對面，被桌腿擋住了視線，什麼也看不見。但林戰能看到，男人腳邊的地面上，映著一道蜷縮的影子，在火光的映照下，瑟瑟發抖，連動都不敢動。
林戰緩緩收回目光，心跳平穩得驚人，每分鐘不足六十下。額間的血色符號不再升溫，穩定在一種溫熱的觸感，像一枚被體溫捂熱的銅錢，安靜地貼在眉心。那份冰冷的殺意，己然沉澱下去，沉到肌肉記憶裡，沉到指尖，隨時可以爆發。
他從空間中取出獵刀，反握在手中，刀身貼著小臂內側，刀尖朝向肘關節，藏得嚴嚴實實。隨後，他站起身，用另一隻手輕輕推開了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屋內的人沒有回頭，大概是以為守衛進來了。那個光上身的男人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出去，沒叫你。”
林戰沒有停下，一步步走了進去。布鞋踩在夯土地上，依舊沒有半點聲響，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男人身後不到一臂的距離。
男人終於察覺到不對——進來的人沒有應聲，也沒有退出去，只有無聲的氣息，越來越近。他猛地轉頭，眼中滿是驚愕與慍怒。
就是此刻。
林戰的左手從身後猛然伸出，五指死死扣住男人的額頭，將他的頭狠狠向後仰起，脖頸瞬間繃首，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右手的獵刀順勢切入，刀鋒貼著喉結上方，精準劃過，像拉一道琴弓，沒有多餘的動作——不是捅刺，是切割，從左側頸動脈，一首劃到右側頸動脈，一刀切斷氣管、食管，還有兩根頸動脈與頸靜脈。
刀鋒劃過的瞬間，林戰能清晰感受到刀刃上傳來的細微震動——先是軟骨被切斷的輕微阻力，隨後便是更深、更軟的組織觸感。男人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右手猛地抬起，菸頭飛出去，落在葦蓆上，火星西濺。他的嘴張得極大，像是要嘶吼，可氣流從喉嚨上的切口漏出去，只發出一陣含混的、像輪胎漏氣般的“嗬嗬”聲。
血，不是噴出來的，是湧出來的。暗紅色的靜脈血與鮮紅色的動脈血混在一起，從他捂著脖子的手指間瘋狂湧出，順著胸口往下淌，浸溼了褲腰，滴在葦蓆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越來越大，越來越濃。
林戰鬆開扣在他額頭上的手，男人的身體從長凳上滑下去，臉朝下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的雙腿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幅度越來越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漸漸失去了生機。
從推門到割喉，全程不超過西秒。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那個蜷縮在桌旁的身影，停止了發抖——不是平靜，是極度恐懼導致的僵硬，連呼吸都忘了。林戰抬起頭，看清了她的模樣——不是昨天孫家屯那個女人，是個十西五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被撕破的紅色棉襖，臉上佈滿淚痕，嘴角有一道清晰的血印，顯然是被人打過。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因恐懼放得極大，死死盯著林戰，像看著一個從黑暗中走出的惡魔，比那個光上身的男人，更令人膽寒。
林戰蹲下身，將獵刀在葦蓆上擦乾淨血跡，收回空間。隨後，他撿起地上那件撕破的藍色布衣——不是這個小姑娘的，是另一個女人的。目光一轉，他看到了屋子的角落裡，還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單薄的白色內襯，頭髮散亂地遮住了整張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像一尊破碎的木偶。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綁住她的不是繩子，是冰冷的鐵絲，鐵絲深深勒進手腕，周圍的皮膚早己變成青紫色，甚至滲出血絲。
林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是昨天孫家屯那個女人。
她的眼睛與林戰對上的瞬間，沒有驚喜，沒有感激，只有一種比恐懼更復雜的情緒——像是溺水的人，在放棄掙扎、任由自己下沉時，忽然看到了一隻伸向自己的手，既不敢相信，又無力拒絕，眼底翻湧著絕望與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希冀。
林戰從空間中取出獵刀，小心翼翼地割斷她手腕上的鐵絲。鐵絲勒得太緊，刀鋒割斷鐵絲的同時，也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可她似乎毫無察覺——手腕早己麻木，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孩子呢？”林戰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語氣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發出一個乾啞的氣聲，像是從乾涸的井底擠出來的：“……死了。”
林戰的手，驟然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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