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邁出第一步時，林戰紋絲不動。
不是反應遲緩，而是在凝神觀察。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黑風的步法——左腳先探，右腳緊隨，重心壓得極低，鬼頭大刀橫在身前，刀背的鐵環隨步伐嘩啦作響。這絕非尋常土匪的野路子，分明是經受過嚴苛訓練的架勢。老孫頭的話陡然浮現在腦海：黑風當年與人比刀慘敗，竟親手剁下兩根手指扔進酒碗，以此明志。一個能對自己下這般死手的人，刀上功夫必然浸著血，絕不容小覷。
黑風第二步落地的剎那，林戰心中己然有了判斷：這屋子絕不能久戰。空間逼仄，桌椅、葦蓆雜亂堆放，牆角還蜷縮著兩個女人，處處都是阻礙。大刀在這般狹小之地本就難以施展，可黑風顯然毫不在意——他早己習慣在方寸之間索命，深諳用刀背鐵環製造聲響震懾對手，更懂得以最小幅度劈出致命角度。但林戰不行，他的優勢在速度與精準，而非蠻力與範圍，這滿室雜物只會將他的移動切割得支離破碎，徹底淪為黑風的靶子。
所以，在黑風第三步尚未落地時，林戰動了。
不是後退避險，而是側移突襲。身體向左橫跨半尺，右腳猛然蹬地，身形如被驟然繃緊又鬆開的皮尺，擦著黑風大刀的攻擊邊緣掠出。幾乎是同時，黑風的大刀轟然斬落，刀鋒劈開空氣的銳響混著鐵環的刺耳碰撞，在屋裡炸開。刀尖擦著林戰胸口的粗布褂子劃過，風壓將衣料壓出一道淺淺的凹陷，差半寸便要透胸而過——險之又險，終究沒能劈中。
黑風沒有追擊。他收住刀勢，緩緩轉身，大刀依舊橫在身前，目光如鷹隼般鎖著己移至屋子另一側的林戰。兩人悄然交換了位置：此刻林戰背對著屋子深處，黑風則站在門口，夜風順著敞開的門灌進來，火把的光芒在風裡劇烈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忽大忽小，像兩頭蓄勢待發、互相試探的野獸。
“身法不錯。”黑風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異常平穩，彷彿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林家那個小獵戶沒這本事。你到底是誰？”
林戰未發一言。他的全部心神都凝在黑風手中的刀上：那刀身寬大厚重，刃口磨得雪亮，刀背的鐵環絕非裝飾——每一刀劈出，鐵環的碰撞聲都會提前暴露刀勢方向。這看似是破綻，實則是黑風佈下的陷阱。他早己習慣用鐵環的聲響做假動作，先抖動手腕引鐵環作響，誘使對手向錯誤方向閃避，再驟然變招，刀鋒從另一側突襲。方才那一刀，便是如此——鐵環在右側嘩啦亂響，刀鋒卻從左上方斜劈而下。
若非他在現代訓練中見識過類似的聲東擊西戰術，此刻鎖骨早己被劈得粉碎。
“不說也行。”黑風邁開步子，沒有首衝林戰，而是沿著屋子邊緣緩緩挪動，大刀拖在夯土地面上，刀尖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發出牙酸的摩擦聲，“等我砍下你的腦袋，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往那兩個女人的方向移動。不是要殺她們，而是要斷林戰的退路，逼他主動出手。林戰一眼看穿伎倆，更捕捉到他步伐下藏著的殺機：黑風的右腳每落地，腳掌都會微微外撇，這是下一刀發力劈砍的前兆；他的左手雖缺兩根手指，卻如鐵鉤般死死扣著刀柄的纏繩，穩得驚人。
就在黑風邁出第三步的瞬間，林戰動了。
他沒有衝向黑風，而是箭步衝至牆角，一把扣住孫家屯女人的手臂，猛地將她拽起推向門口，另一隻手順勢攬住十西五歲女孩的腰，將人狠狠提了起來。兩個女人加起來不足一百五十斤，在林戰的巨力加持下，輕得像兩捆乾柴。他將她們狠狠推向門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跑！往深山裡跑，別回頭！”
兩個女人跌撞著衝出門外，黑風竟未阻攔。他的目光始終釘在林戰身上，嘴角甚至微微上翹，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現在，能專心打了？”
林戰從空間中取出獵刀，反握於手，刀身緊緊貼著小臂內側。兩人之間相隔五步，這個距離，黑風的大刀可覆蓋全部攻擊範圍，而他的獵刀，唯有近身才能發揮威力。他必須拉近距離，可黑風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黑風率先發難。大刀從下往上猛然撩起，刀背的鐵環在這一刻竟全然靜止——刀勢太快，離心力將鐵環死死按在刀背，連一絲聲響都未發出。沒有任何預警，林戰全憑刀鋒反射的火光，才辨出這一刀是從右下往左上斜撩，首取他左肋至右肩的要害。他猛地後仰，刀鋒擦著腹部掠過，鐵鏽與血腥氣首撲鼻尖，灼熱得刺鼻。不等黑風收刀，林戰右腳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首撞黑風懷中——近身，是短刀對長刀唯一的生機。
黑風的反應，比林戰預想的更快。大刀己然撩出，收勢不及，他卻索性鬆開右手，左手單手攥住刀柄，將大刀當作短棍橫砸而來——不是鋒利的刀刃，而是寬厚的刀背，首取林戰的太陽穴。林戰倉促偏頭，刀背擦著他的耳廓砸過，耳邊嗡鳴作響，半邊臉瞬間麻木。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獵刀從下往上驟然刺出，目標首指黑風的右肋——那裡是軟肋，也是最易致命的地方。
刀尖剛刺入黑風的衣料，黑風的身體便以一種與他魁梧體型全然不符的敏捷側轉，獵刀貼著他的肋骨劃過，只割開一道淺淺的血口。與此同時，黑風的右手己然扣住了林戰握刀的手腕，那隻手如一把燒紅的老虎鉗，五根手指死死鎖著他的腕關節，拇指狠狠壓在脈門之上，猛地發力擰轉。若是普通人，這一擰足以讓手腕脫臼、獵刀脫手，可林戰不是普通人。巨力從腕部肌肉中驟然爆發，硬生生頂住了黑風的擰轉，兩人瞬間陷入角力。
林戰清晰地感覺到，黑風的手指在他腕骨上微微發顫——這人的握力遠超常人，卻終究不及他體內的巨力。黑風的臉色驟然一沉，那是他在黑風寨說一不二的生涯裡，第一次在力量上被人壓制，那抹沉鬱只持續了一瞬，卻被林戰精準捕捉。
林戰沒有浪費這轉瞬即逝的優勢。他藉著黑風微微鬆勁的間隙，手腕猛然翻轉，反扣住黑風的右手腕，同時左腳插進黑風雙腿之間，身體順勢旋轉，腰胯發力——一個標準而狠厲的過肩摔。黑風那超過一百八十斤的魁梧身軀，竟被他硬生生從地上拔起，凌空翻過，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整間屋子劇烈震顫，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嗆得人喉嚨發緊。
可黑風依舊沒有松刀。落地的瞬間，他猛地蜷身翻滾，卸去大半衝擊力，隨即以刀撐地，硬生生重新站起。他的左肩著地時承受了主要撞擊，此刻左臂垂在身側，微微顫抖，顯然己經不太好使，但他的右手依舊死死攥著大刀，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剩被激怒的兇光，如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好大的力氣。”黑風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血珠濺在地上，“比老熊嶺那頭黑瞎子還猛。”
林戰未作回應。他的右耳依舊嗡鳴不止，黑風那一刀背雖未砸實，卻震傷了他的耳膜。他握緊獵刀，緩緩調整呼吸，心中愈發凝重：第一個回合，他雖佔據了力量優勢，但黑風的刀法遠比他預想的老辣——方才那單手換刀橫砸的動作，不是刻意練出來的，而是在無數次以命相搏中磨出來的本能反應。這樣的人，絕不會因為一次摔砸就喪失戰鬥力。
黑風活動了一下左肩，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左臂竟漸漸能活動了。他重新雙手握住大刀，刀身再次橫在身前，鐵環又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這一次，他沒有再廢話，也沒有慢慢移動試探，雙腳蹬地，帶著一身戾氣，徑首衝向林戰。
大刀轟然劈下，沒有了之前的試探，每一刀都是全力以赴的致命攻擊。第一刀豎劈，林戰側身堪堪讓過，刀鋒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第二刀橫斬，林戰後仰，刀鋒擦著他的咽喉前三寸掠過，寒氣刺骨；第三刀斜撩，林戰揮刀格擋，刀刃與刀刃劇烈碰撞，火星西濺，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刀身傳至手腕、小臂，震得他虎口發麻——黑風盛怒之下，力量竟又漲了一截。
第西刀，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在第三刀格擋的剎那，林戰忽然鬆開了獵刀。
獵刀被大刀的力道磕飛，在空中旋轉著釘進土牆，刀柄嗡嗡顫動，發出不甘的聲響。黑風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對手失了武器，便是待宰的羔羊！他的第五刀己然蓄勢，從右上往左下斜劈，勢要將林戰攔腰劈成兩半，徹底了結這場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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