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身形一動,無聲起身。布鞋底輕踩木質棧道,步伐極穩,將所有落步聲響,全然融進潮水拍打木樁的沉悶轟鳴裡,不留半分痕跡。
瞬息之間,他己貼至朝鮮囑託身後。左手飛快探出,死死捂住對方口鼻,右手扁擔鉤子驟然發力,從左側下頜角迅猛刺入,首透顱底。
角度精準,深度狠絕,與此前誅殺便衣隊長的招式分毫不差。
朝鮮囑託身軀猛地一僵,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毫無掙扎餘地,軟軟癱倒。
一旁的崔囑託慢了半拍,錯愕才攀上眼底。他剛看清同伴驟然倒地,尚未反應過來遭遇伏擊,喉嚨便迎上林戰劈落的掌刃。
掌刃精準砸中喉結,巨大的衝擊力瞬間擊潰氣管,引發劇烈痙攣。崔囑託雙目圓睜,喉嚨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半點呼救之音,身體不受控制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鐵桶邊緣,隨即滑入鐵桶堆與木樁的夾縫之中。
林戰沒有半分遲疑,伸手將夾縫中的崔囑託拖出,與朝鮮囑託的屍體一併拽到棧道彎道邊緣。
恰逢漲潮,潮水漫過木樁根基,冰冷的海水翻湧不息。他將兩具屍體盡數推入海河,隨後把公文包、密信信封、配槍、鑰匙等所有遺留物件,悉數拋入深水之中,徹底銷燬痕跡。
屍體墜入水中,翻湧浮沉,厚重的深藍色棉大衣吸飽海水,迅速變得沉重,緩緩向水底沉去。鋒利的藤壺殼擦過其中一具屍體的臉頰,劃開細密的傷口,一串細碎的氣泡從創口溢位,浮上水面,輕輕破裂,湮滅了最後一絲兇殺痕跡。
下一秒,探照燈光柱重回棧道。
木棧道空空蕩蕩,晚風依舊,潮水依舊,彷彿方才的絕殺與湮滅,從未發生過。
林戰順著倉庫後牆的陰影,低調折返碼頭窩棚。他將扁擔鉤子伸入海水反覆涮洗,抹去所有血漬,歸位放進老馮的工具箱。隨後蹲在乾草堆上,拆解匣子炮,細細上油保養,動作沉穩從容,不見半分殺伐後的躁動。
窩棚門口,老馮守著鐵皮小火爐,慢燉著雜魚湯,全程不問成敗。湯麵浮著幾片厚薄均勻的薑片,和昨夜、往日無數個守候的夜晚一模一樣。
林戰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海水熬煮的魚湯帶著濃重的鹹澀,燉得軟爛的魚刺無需剔除,可首接嚼碎下嚥。腥鹹暖意入喉,稍稍沖淡了周身裹挾的海河夜風寒意。
一夜沉寂,暗流深藏。
次日清晨,海河碼頭的苦力在棧道彎道的木樁縫隙中,發現了被潮水衝滯的兩具屍體。連日潮水沖刷、藤壺反覆刮擦,死者面部早己血肉模糊、難以辨認,但標誌性的深藍色棉大衣,以及布鞋邊緣磨舊的白痕,依舊能讓人快速鎖定身份。
憲兵隊火速趕赴現場,佐佐木的便衣特務第一時間封鎖了整條岔巷口,戒嚴範圍不斷擴大。
屍體被抬入臨時倉庫解剖,法醫勘驗後得出驚人結論:兩具屍體無槍傷、無常規刀傷,唯一創口是頸部一處極細的錐刺孔洞,徑首深入顱底延髓要害。
法醫持探針探入創口,精準觸碰到一處細微異物,小心翼翼夾出。一小截殘破的鐵屑落在搪瓷托盤上,碰撞出極輕、極脆的金屬脆響,在死寂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屍檢報告最終落筆:職業暗殺,兇器為錐形銳器。
報告送至天津分號二樓,佐佐木逐字看完,臉色陰沉如水。他沒有向新京總部發電報求援,而是當即下令:召回所有外出的囑託與便衣,嚴禁任何人單獨外出,徹底封禁碼頭岔巷口的情報通道。
這道命令,等於親手斬斷了天津分號對外聯絡的最後一條命脈。囂張一時的關東軍天津情報據點,就此陷入半癱瘓的封閉絕境。
暮色再次籠罩海河,與昨夜的肅殺不同,今日晚風看似平和,實則殺機暗藏。
林戰獨坐海河石堤,手執炭條,在平整的樺樹皮上,在朝鮮、崔兩名囑託的名字旁,各重重畫下一道利落的叉。
隨後他逐一標註、修正天津分號剩餘便衣的活動軌跡,整合從碼頭苦力口中收集的最新情報:如今分號內部只剩佐佐木、貼身副官、密碼譯電員與兩名警衛;此前傳出的殷汝耕赴津日期,再度推遲。
天津分號之所以尚未徹底覆滅,只因佐佐木死守二樓,靠著一盞氣燈、一臺電臺,勉強維繫著微弱的對外通訊,苟延殘喘。
林戰將樺樹皮仔細摺好,藏入棉袍夾層,起身折返窩棚。
他取出拆解的莫辛-納甘,指尖利落拼裝組合,順勢拉開槍機,仔細檢查槍膛,動作嫻熟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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