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身體下沉，雙眼卻猛地閉上，神念不再向外防禦，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專注，沉入體內那片混沌的因果之源。
那裡，是她這具身體最核心的秘密。
“我，柳照夜——”
她的聲音沒有發出來，卻像一道驚雷，在冥冥之中炸響。
“以我未來一百年陽壽為抵押！”
“向此地天道，借你三尺青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生命本源中，有一段溫熱的、充滿了未來可能性的“時間”，被一股無形卻至高的力量硬生生抽走，吞噬殆盡。
像是在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衰敗感席捲而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鬢角處，一縷青絲無聲無息地化為霜白。
交易，成立了。
下一刻，以她身體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地，一個肉眼完全看不見，神念也無法感知的絕對領域，驟然成型。
一隻灰色手臂恰好抓到這片領域的邊緣。
沒有碰撞，沒有格擋。
那手臂只是在觸碰到“三尺青天”的剎那，彷彿被按下了刪除鍵，它所蘊含的“剝離”之力瞬間逆轉，反過來剝離了它自身。
手臂從指尖開始，悄無聲息地化為最純粹的虛無，連一粒塵埃都未留下。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無數只……
所有侵入三尺範圍內的灰色手臂，都在觸碰邊界的瞬間，被規則本身抹去。
她腳下那片不斷下拽的灰色沼澤，在這片領域成型後，也彷彿遇到了剋星，迅速凝固，重新變回了堅硬的灰白色土地。
柳照夜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因壽元的透支而陣陣悶痛。
她賭贏了。
代價是百年光陰。
然而，她還來不及品味這劫後餘生的片刻安寧，一股比之前枯榮老人強烈千百倍的壓迫感，便從地平線的盡頭，轟然壓來。
那感覺，就像一隻螞蟻的窩，被一頭路過的大象無意中踩了一腳。
柳照夜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遙遠的天際線下，一個頂天立地的輪廓，正從沉睡中緩緩站起。
那輪廓太過魁梧，以至於它的上半身首接沒入了鉛灰色的天幕，看不真切。
但柳照-夜還是看清了，它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一個無頭的巨人，手裡提著一柄彷彿能劈開山脈的巨斧，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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