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陳腐的、混合著乾枯草木與金屬鏽跡的味道，順著門縫撲面而來。
這並非什麼神聖殿堂的芬芳，更像是一處塵封了萬年的停屍間。
柳照夜邁進門檻。
腳下的地面不是石板，而是由無數碎裂的鏡片拼湊而成，每走一步，鞋底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在禁區的正中央，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她。
守門人丙那寬大的斗篷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恐懼扯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身，露出了被遮擋的那個位置。
柳照月就站在那兒。
她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那是與此刻滿目瘡痍的古戰場格格不入的顏色。
柔和的聖光自她體內向外漫溢，將方圓三丈內的黑暗盡數驅散。
她有一張和柳照夜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角眉梢少了那抹刻進骨子裡的涼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溺斃眾生的悲憫。
“你終於來了。”柳照月開口了，嗓音清脆如山間泉水，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照夜，你揹負得太重了。”
她抬步走來，步伐輕盈得彷彿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之上。
那抹純淨的聖光隨著她的靠近，竟然讓柳照夜腹中那幾團躁動的“劫數”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生理性厭惡。
柳照夜沒有回應，只是冷眼打量著這個“映象”。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擦拭乾淨的黑鐵片，順手在指尖轉了一圈。
“你走錯了劇本。”柳照夜的聲音很淡，像是陳述某種客觀存在的物理現象，“在這裡，賣弄聖母心不僅不能感化誰，反而會顯得腦子不太靈光。”
柳照月並未動怒，她停在兩步開外，臉上的慈悲愈發濃郁。
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向柳照夜的小腹，那裡的皮膚之下，隱約透出幾道猙獰的黑紫紋路，那是因果被強行扭曲後的烙印。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柳照月輕聲低語，她緩緩伸出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指尖凝聚著點點微光，試圖穿透虛空，輕輕撫向柳照夜的腹部，“我能感受得到，那些東西正在撕咬你的本源。別怕，我是你的另一面，我能抹平這些罪孽，讓你卸下這一身沉重的‘劫數’，重新做回柳照月。”
守門人丙在陰影裡瑟縮了一下，他不敢抬頭看兩人的眼睛，只是用枯枝般的手死死摳著地面的鏡片。
柳照夜看著那隻即將觸碰到自己的手，眼底沒有起伏。
那雙鏡面般的瞳孔裡，映出的不是什麼拯救者，而是一個極其罕見的、擁有極高研究價值的“完美祭品”。
“抹平？”柳照夜嗤笑了一聲。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股純淨的光芒，微微向前跨了一步。
指尖的黑鐵片在昏暗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抵住了柳照月的掌心。
那本應具有治癒之力的微光，在觸碰到黑鐵的剎那，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彷彿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
柳照夜微微低頭，視線越過對方，落在了守門人丙那顫抖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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