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數字不再是成片地跳動,而是在每一個呼吸間,隨機地、毫無徵兆地加一、再加一。
像一場遍佈整個艦隊的精準點名,每一次數字的變動,就代表一個鮮活的生命,無聲無息地被抹去。
“元帥!”一名親衛雙目赤紅,聲音裡帶著哭腔,“三營、七營……己經徹底聯絡不上了!不是戰損,是憑空消失!”
秦元帥一言不發,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死盯著水鏡。
鏡面上,一艘護衛艦的甲板上,一名修士正在瘋狂地檢查自己的身體,上一秒還活生生的,下一秒,整個人就像被風化的沙雕,“噗”地一聲,散成一地紫黑色的粉末。
那粉末甚至還帶著點點星光,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夠了。”
諸葛暗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手中的羅盤己經徹底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光,小心翼翼地從虛空中捻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紫色氣息。
那氣息剛一觸碰到他的指尖,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白得像紙,一口逆血噴在了羅盤殘骸上。
“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絕望,“元帥,別看了……沒用的……”
秦元帥猛地回頭,目光如刀:“說!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是……是神罰。”諸葛暗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卻清晰地傳入旗艦內每一個人的耳中,“是‘主上’的力量……同源,同根,不會錯的……”
“放屁!”秦元帥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咆哮道,“主上為何要攻擊我們?我們是祂最忠誠的看門……最忠誠的軍隊!”
“我們不是被攻擊……”諸葛暗慘然一笑,眼神渙散地看著暴怒的秦元帥,一字一句地道,“我們是……被當成了垃圾桶。”
垃圾桶。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秦元帥的怒火上,讓他渾身一顫。
“那個女人……那個叫柳照夜的竊賊……她把主上降下的懲罰,轉嫁到了我們身上。”諸葛暗艱難地解釋著,“我們……我們這些獻祭了本源的人,神魂上早就留下了與主上的聯絡。這條聯絡,現在成了她丟垃圾的通道……我們替她承受了九成九的神罰。”
秦元帥腦中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三萬六千將士,那座驚天動地的萬仙伐逆陣,從頭到尾,都只是主上丟出去試探的一塊石頭。
而他秦元帥,自詡為眾神殿肱骨,結果連個牽繩的都算不上,只是那塊石頭上無關緊要的塵土。
石頭沒砸到人,反而沾了一身屎,主上便嫌惡地將這塊髒石頭連帶著上面的塵土,一起丟進了虛空深淵。
對“主上”那至高無上的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得比諸葛暗的羅盤還要徹底。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骨髓的怨毒與冰冷。
而對柳照夜……那股殺意,反而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熾烈。
“她能轉嫁一次,就能轉嫁第二次。”秦元帥緩緩鬆開手,諸葛暗癱軟在地。
他的聲音己經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可怕,“主上要的是‘償還’,要的是那個竊賊。而我們,要的是活命。我們這些被汙染的垃圾,遲早會被‘收稅官’連同她一起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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