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梅圖背面的薄紙攤在桌上，小鎖拓痕壓在燈下，紋路和啞姑懷裡的半塊長命鎖嚴絲合上。
蕭炎站在桌旁，纏布的手按住桌沿，指骨一點點收緊，短刃還留在旁邊，刃口沾著樑上暗衛的血，整個人安靜得讓春花都閉了嘴。
春花抱著匣子往後挪了半步，頭一次沒拿話接梗，只看了看蘇淺，又看了看蕭炎。
秋月把拓印紙壓穩，低聲開口，“閣主，舊書坊留下的鎖痕，應是另一半長命鎖曾壓在紙上，時間不會太久。”
啞姑抱住破布包，手臂越收越緊，半塊長命鎖從布縫裡露出邊角，撞在木板上，發出很輕的響聲。
蕭炎轉向啞姑，嗓音低了下去，“這鎖，母親當年給你的？”
啞姑張了張口，喉間只擠出斷斷續續的氣聲，急著去摸炭枝，手卻抖得厲害，炭枝滾下木板，掉在裙邊。
蘇淺彎腰撿起炭枝，塞回啞姑掌心，“慢慢寫，別被人帶節奏，蕭炎還站著，真相也跑不了。”
太后隔著珠簾開口，“蕭炎，哀家讓你退，是怕你聽見後把自己也毀了。”
殿裡一下沒人說話。
蕭炎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壓在喉間，不帶半分輕鬆，“二十年前沒人救蕭婉，二十年後連聽真相都算恩典？”
太后扶著榻沿，指節壓在錦被上，“哀家沒有這個意思。”
“那太后是什麼意思？”蕭炎往前走了半步，衣襬擦過屏風邊，“讓本督站在外頭，聽半句，猜半句，再由慈寧宮挑能說的送過來？”
春花垂著頭，匣子抱得很緊，平日裡那張最會添火的嘴這回沒動。
秋月收起小鎖拓紙，筆尖停在短箋上，只把“蕭婉求救未達”幾個字寫得更重。
珠簾後，太后咳了兩聲，老嬤嬤想上前，被夏雨抬鞘攔在一步外。
蘇淺沒勸蕭炎，也沒替太后圓話，只從桌邊走到屏風旁，伸手按住蕭炎握刀的那隻手。
蕭炎沒有松。
蘇淺低頭，一根一根掰開蕭炎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動作不快，卻沒給對方留繼續發力的餘地。
“蕭炎，刀先放開。”
“蘇淺，若太后當年清楚蕭婉求救，卻沒有救呢？”
這句話落下，珠簾後傳來錦被被攥住的細聲，太后沒開口，老嬤嬤也把頭壓得更低。
蘇淺把蕭炎的手從刀柄上拿下來，掌心按在紗布外，避開傷口，“那就問清楚再恨，別讓真正該死的人躲在你的恨後面看戲。”
蕭炎垂下手，喉結動了動，仍舊站在屏風邊。
太后隔簾看過來，原本搭在榻沿的手慢慢鬆開，像被這句話戳到舊處，許久沒有接話。
啞姑忽然抓住木板，炭枝在板面上劃出歪斜的兩字。
不是。
春花吸了口氣，“啞姑這兩個字，是替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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