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先把兩張殘頁分開，又把竹筒、外封油紙、暗格裡刮下的香灰各推到一邊，擺得極齊。
“先驗外封，再驗紙，再驗灰。”她抬眼看向周醫官，“別一股腦聞，省得混了味道，白費工夫。”
周醫官點頭，取了三隻白帕，一一覆上去，低頭聞了半晌，眉頭卻仍沒鬆開。
“苦杏都有。”他把帕子放回案上，“外封有，紙上也有，香灰裡更有。若只憑鼻子，確實難斷真假。”
住持站在一旁，雙手合在袖中，語氣穩得像早備好了說辭。
“貧尼早說過，佛堂舊物久藏，沾些藥氣也尋常。兩張殘頁都在此，誰又能斷定哪張先來，哪張後到。”
春花立刻把賬冊往膝上一拍。
“師太這話倒順，像在替誰兜底。”
王德福沒接話，只俯身看了看兩層封袋，指腹隔帕捻過邊口，又看向周醫官。
“外層藥氣若真只為防潮，味道不該這麼衝。若是舊封，藥味應入骨，散不開才對。”
蘇淺沒急著開口，只伸手取過秋月遞來的兩張拓影，挨著並看了一眼。
第一層紙面白淨得過分，墨色穩，字口也齊，偏偏幹得太快，像是才從新紙上壓出來，又故意抹了層舊灰。
第二層則不同，邊角發脆，紙骨發黃，字縫裡還藏著一點陳年藥漬，像被什麼東西長久壓著，悶出來的味道首往紙裡鑽。
她把第一張放回去，語氣平平。
“藥粉不是防潮，是給假證續命。”
春花筆尖一頓，立刻跟上。
“記下了。空封袋，假殘頁，浮藥粉，三件套齊活。”
宮使原本還站得首，這會兒臉色己經有些難看，袖口往後縮了縮，像想把那點破綻藏回去。
蘇淺看見了，卻沒點穿，只把引蟲粉的小瓷瓶遞給秋月。
“再來一遍。”
秋月接過瓷瓶，先朝第一層假殘頁靠近。瓶口剛貼上去，苦杏味便往外冒，來得快，散得也快，像只肯在表面打個滾。
周醫官抬手記了一筆。
“味浮，不沉。藥只貼了皮。”
蘇淺又示意她轉向第二層真殘頁。瓷瓶剛挨近紙邊，那股苦杏味卻慢了半拍，先是壓在紙骨裡，過了片刻才從邊口一點點滲出來，後頭還拖著別的氣味，像安胎的、保嬰的、壓毒的舊方子，一層層疊在裡頭。
周醫官臉色一正，連筆都握緊了些。
“這氣味……和宮中舊封殘氣對得上。尤其後頭那股壓毒味，和內嬰庫病嬰封袋外層一個路數。”
王德福聞言，伸手又看了那張真殘頁一眼，聲音也沉了。
“不錯。那封袋外層的藥氣，就是這個味路。第一層沒有尾味，第二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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