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陸軍醫院出來的時候己經下午三點半了。
溫知意騎車回學校的路上，帆布包在車筐裡隨著車輪的顛簸微微晃動，
裡面的筆記本壓著那張畫了病房方點陣圖的頁面，紙頁之間夾著一支還沒蓋帽的鋼筆。
她的腦子裡在過一條線。
左側防禦反應極強。
右手抓床單。
白天拉窗簾。
晚上不關燈。
推門瞬間有防禦性軀體收縮。
聲響引發過激反應。
拒絕非必要人員。
這些行為不是孤立的，每一個都是同一個創傷事件輻射出來的碎片，
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碎片散落在不同的角落，但反射出來的全是同一個畫面。
那個畫面裡，威脅從他的左邊來。
來的時候他可能正在睡覺，或者意識模糊，或者受傷倒地後喪失了行動能力。
他的右手是醒來之後第一個能控制的部位，所以他用右手抓住了能抓住的東西。
如果是戰場上的情況，那麼可能是夜間遭遇襲擊。
夜間加上左側加上失去控制力。
溫知意的手指在車把上收緊了一下。
她想起霍長淮。
想起暴露療法的那三天三夜裡，他說出來的那些碎片。
凌晨，山谷，火力封鎖區，隊友倒在他左邊三米的位置，
他的左耳在爆炸聲中失聰了一瞬間，然後是泥土和血的味道，然後是什麼都聽不到的寂靜。
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戰場，不一樣的創傷，但身體的反應邏輯是一樣的。
身體永遠會記住威脅來的方向。
溫知意把車騎到宿舍樓下，鎖好車，
帆布包從車筐裡拎出來的時候，包底的硬角磕在車筐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上樓的時候她在走廊裡遇到了許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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