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單滿足第三條，勉強滿足第二條，但不滿足第一條。
床單是醫院的，不是他的，他和它之間沒有正面接觸經驗，只有恐懼中的抓握。
那不是正面聯結，是應激替代。
溫知意的筆尖在紙面上畫了一道短線，然後在修改欄的最末尾寫了一行字。
需確認患者入院時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清單，從中篩選符合三條件的候選物。
她放下筆，從頭把兩處修改讀了一遍。
每一處修改後面都跟著觀察依據：
左側防禦反應來自換藥護士的描述和推門瞬間的軀體收縮方向，
床單錨定行為來自每日換床單的抓痕記錄和右手側固定抓握位置。
溫知意拿出一張乾淨的信紙，把整份方案連同兩處修改從頭謄抄了一遍，
字跡工整，行距均勻，修改處用括號標註了“基於實地觀察補充”的說明。
謄抄到第二階段修改處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腦子裡浮出來的畫面是霍長淮的手指。
五根手指搭在步兵戰術基礎的書脊上，先是縮回去一節，
然後一個關節一個關節地鬆開，最後整隻手掌貼上了封面的粗糲紋理。
那是三個條件全部滿足的安全訊號物。
他當兵第一天就領到的書，翻了無數遍的書，閉著眼睛都能摸出是哪一頁的書。
正面接觸經驗，十幾年。
可以隨身攜帶，放在挎包裡貼著腰側。
觸感穩定，硬殼封面，粗布紋理，不會因為環境變化而改變。
207號計程車兵有沒有一個類似的東西？
下週三她會知道。
溫知意把謄抄完的方案摺好，裝進一個乾淨的信封，
放進帆布包內袋，和研究助理聘書挨在一起。
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門縫底下的光線消失，宿舍陷入完全的黑暗。
謝雯的呼吸聲很淺很勻，許靜偶爾翻一下身，彈簧床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溫知意把筆帽蓋上，手指在黑暗中摸到條例彙編的輪廓，
橡皮筋箍在書脊上的觸感硬硬的，她的指腹在上面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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