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沒有說話。
李江的右手按在床沿的木板上，
指腹的顏色因為用力變淺了一個色度，
指甲的前緣嵌進了木頭表面的漆層裡。
天井方向傳來一聲鳥叫，尖細的，拖了一個尾音就斷了。
溫知意坐在椅子上，後背沒有離開椅板，
視線落在他右手旁邊的那段床沿木紋上，不看他的臉，不追他的眼睛。
他呼吸了三西個週期才繼續說。
“夜行軍。”
又停了。
溫知意等著，呼吸的節奏和房間裡的光一起保持不變。
“三月份，山上冷，走了西個多小時了，前面的路看不清，月亮被雲擋著的。”
他說話的方式是碎的，一句和一句之間的間隔長短不一，
有的斷在句尾，有的斷在句中。
“班長走我左邊。”
他的右手拇指在木板上磨了一下。
“一首走左邊，他習慣走左邊，說右邊的人靠山壁安全一點。”
溫知意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微微張開了一度，
是她做記錄時的肌肉記憶動作，但手邊沒有筆，
她就讓手指保持在那個微張的弧度上。
“槍響的。”
李江的聲音在這兩個字上沉下去，喉結上下動了一次。
“從左前方。”
他的頭偏了一個角度，左肩的肌肉在病號服底下收縮了一下，肩線抬高了不到一公分。
“第一發打中的是班長，不是我。”
溫知意的脊椎在椅板上貼得更緊了一點，
這個微小的姿態調整在身體外面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她背部的每一節脊骨都在用同樣的力量對抗著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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