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二十二次呼吸的頻率裡擠出來。
“後面的人把他抬起來了。”
他的手從左大腿上鬆開了一下，又攥回去。
“我腿上也捱了一發，不知道什麼時候中的，被壓著的時候不疼，抬起來之後才疼的。”
溫知意的視線在這個時候終於移動了，
從床沿的木紋上緩慢地經過他的右手，
經過他攥著褲管的左手，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睛是乾的。
沒有紅，沒有溼，眼眶下面那兩塊骨頭的線條在下午的光裡投出了兩道短短的陰影。
“左邊。”
他說了這兩個字之後把整個上半身往右偏了一點，幅度不大，
但足夠讓坐在他右手邊的溫知意感覺到他的重心在朝她的方向傾。
“聲音從左邊來的，血從左邊浸的，人從左邊倒的。”
溫知意的呼吸在他說完這三個分句之後走了一個完整的週期，比平時長出三分之一拍。
他的右手從褲管上抬起來，摸了一下左腿膝蓋下方的位置，
那裡隔著褲子能看到一段不平整的輪廓，是骨折癒合後遺留的骨痂。
“傷在左腿。”
溫知意把這西個字收進去的時候，
腦子裡原本散落在不同時間節點的觀察碎片瞬間排成了一條完整的因果鏈。
左側是死亡的方位。
左側是班長倒下來的方位。
左側是溫熱的血液浸透衣物的方位。
左側是二十分鐘壓在屍體下面聽不到任何回應的方位。
他對左側的一切接近都會啟用那個夜晚的全部感覺記憶，
這不是精神的問題，是身體在反覆重演一個沒有完成閉合的創傷迴圈。
她沒有在他面前說出這些分析。
走廊外面又經過了一輪換班的腳步，天井裡那隻鳥又叫了一回，
窗簾上日光的角度從斜的變成了更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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