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的葉子只剩了小半，枯黃的碎片貼在臺階上被鞋底碾得發脆。
十一月初的中午，食堂出來的學生擠在路上，溫知意端著飯盒往宿舍方向走。
傳達室的老大爺從人堆裡擠出來，布鞋跺著地面，報紙捲成筒攥在手裡。
“溫同志，校門口有人找你。”
他喘了一口氣。
“說是你家裡人。”
溫知意的步子斷了一拍。
“男的女的？”
“男同志，五十來歲，瘦得厲害。”
溫知意把飯盒遞給身後的許靜。
“幫我放回去。”
許靜接過來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
溫知意穿過操場往校門方向走，風從正面灌進領口，她伸手把外套最上面那顆釦子繫上了。
校門左側的磚柱旁邊站著一個人。
中山裝的布料洗到發白，領口空了一圈，掛在肩胛骨上往下墜。
頭髮全白了。
臉頰深深地往裡陷，顴骨的稜角把兩側的皮膚撐出輪廓，眼窩凹下去一大截。
一隻手攥著舊布包袱的結口，骨節高高凸起，指甲底下嵌著洗不掉的泥。
溫知意走到距他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那個人的視線從來往的學生臉上收回來，落在她身上。
整個人顫了一下。
喉結上下動了兩回，嘴唇開合了一次，沒出聲。
第二次才擠出來。
“知意。”
那兩個字的尾音碎了，被風颳走一半。
溫知意的肋骨底下有東西被觸動了。
原身留在這具身體裡的碎片，被這個聲音啟用，從骨縫裡往外滲。
六歲的夏天，一個高大的男人蹲下來把她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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