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的指關節箍在搪瓷缸上，缸壁的溫度一點一點透進骨節裡。
謝雯翻了一頁書，鉛筆在空白處寫了兩行批註。
“溫姐。”
“嗯。”
“你那個沃爾普的行為治療基礎，第六章有一個論述我覺得有問題。”
“哪個論述？”
“他說系統脫敏的層級遞進必須嚴格遵循焦慮等級序列，但我看你的實操記錄裡有兩次是跳級處理的，效果反而比按序列走的好。”
溫知意把搪瓷缸擱下，轉過身看她。
“你看出來了？”
“我對了三遍資料。”謝雯的鉛筆在那兩行批註中間畫了個箭頭，
“沃爾普的理論模型建立在實驗室條件下，你的干預物件是經歷過實戰的軍人，應激反應的閾值和實驗室被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所以按序列走有時候反而會在低階刺激上反覆消耗信任視窗。”
溫知意盯著謝雯寫的那兩行字看了五秒。
“你這個觀點寫到紙上了嗎？”
“就寫在書邊上。”
“不要只寫在書邊上。”溫知意的語氣穩了一度，
“拿一張信紙出來，把這個論點完整地寫下來，論據用你對出來的那三遍資料。”
謝雯的筆停了。
“寫完幹什麼？”
“寫完給我看。”
謝雯沒有再問，從抽屜裡抽出一張信紙鋪開，筆尖在紙上落下去的時候嘴角收了一下。
檯燈照著兩個人的桌面，一邊是培訓方案的修訂筆記，一邊是沃爾普的行為治療批註。
窗外的雪化了一天又凍了回去，玻璃上的水霧結成了細密的冰花，
燈光透過冰花折射出來的光碎碎的散在窗臺上。
溫知意寫完發言稿第三段的末尾，放下筆收拾桌面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條例彙編的硬皮封面。
扉頁己經被裡面那摞信紙撐得合不攏了，換過的粗皮筋在邊上勒出了一道印子。
她沒有翻開。
棉襖掛在床頭鐵鉤上，最裡層口袋的位置在燈光暗處鼓著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紙條的硬角己經被體溫捂得發軟了，邊角有點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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