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一週，溫知意從傳達室視窗接過了兩封信。
老大爺把信遞出來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
“今天運氣好，一下來了兩封。”
第一封是周大姐的字，信封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旁邊寫了三個字：圓圓畫。
溫知意坐在402的桌前拆開信紙。
周大姐的字大而潦草，一行佔了別人兩行的寬度。
圓圓過年胖了一圈，她給圓圓織了一件小毛衣，紅色的毛線是從供銷社搶來的最後一團，
穿上之後滿院子跑，追雞攆狗的，一下摔在泥地裡把膝蓋磕破了也不哭，爬起來接著追。
溫知意看到這裡嘴角偏了一下。
信的後半段說藥材的事，山上有三戶藥農主動來問能不能擴種，
其中一戶老張家祖上三代種黃連的，手藝實在，看過溫知意留下的那份品控標準之後說照著做沒問題。
周大姐在末尾寫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你做你上次說好吃的酸菜魚。
第二封信厚一些。
溫啟銘的字工整得過分，每一筆的起收都帶著早年教外語時板書的習慣，橫平豎首，間距均等。
他己經在省師大恢復了工作，外語系資料室的整理員，工資三十七塊五，夠吃飯。
石膏拆了，走路還有點跛，類風溼到冬天又犯了，左膝蓋一到下午就腫起來，醫院給開了藥但不太管用。
信裡有一段寫得很慢，溫知意看筆跡就能判斷出來，
每個字之間的間距比前面寬了將近一倍，墨水在幾個轉折處洇開了一點。
知意，你春節有沒有安排，如果方便的話，過來吃頓飯。
我學會包餃子了。
溫知意把兩封信都看完，把周大姐的信紙摺好夾進條例彙編的扉頁。
皮筋又往外彈了一截，勉強扣住了。
溫啟銘的信她拿在手裡看了第二遍，目光停在那句間距最寬的話上。
她從抽屜裡拿出信紙，回了一封。
就一個字：好。
除夕那天下午西點，溫知意拎著一袋麵粉和半棵白菜站在省師大教工宿舍樓下。
樓道里的燈泡瓦數不夠，走廊暗得要眯著眼走，牆上的石灰斑駁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紅磚。
溫啟銘住在三樓盡頭，門是虛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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