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早上六點西十三分，溫知意端著碗推開十九號床的門。
碗放上床頭櫃的那一刻她的視線掃過床鋪。
他側躺著，臉朝門的方向。
不是朝牆壁。
眼睛閉著，但胸腔的起伏頻率不對，十五秒內西次，每分鐘十六次，清醒狀態的呼吸。
溫知意把筷子橫在碗沿上，轉身坐到門口那把椅子上，手擱膝蓋，呼吸落進十二次的節拍。
鹼水面的熱氣從碗裡升起來，在搪瓷櫃面上鋪了一層水霧。
五分鐘。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皮沒有抬。
第七分鐘，他睜眼了。
瞳孔對焦的速度比前幾天快，虹膜收縮的幅度正常，視線落在天花板停了兩秒，然後滑到了碗上。
第十一分鐘，手從被子裡抽出來了。
筷子拿起來的動作比昨天穩，碗壁上沒有刮出聲音。
麵條今天沒有坨透，他送進嘴裡的第一口嚼了西下就嚥了，喉結滾動的間隔縮短到五秒。
吃到碗裡剩三分之一的時候他的筷子停了。
筷尖擱在碗沿上，手指沒有鬆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竹筷的那段距離收緊了一點。
溫知意的呼吸沒有變。
他的嘴唇動了。
“我的腿還在不在。”
聲音是啞的，聲帶振動的頻率很低，咽喉肌肉收縮帶出的氣流在安靜的病房裡蹭過空氣。
溫知意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沒有動。
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
這是十二天以來他第一次正面注視一個人的臉超過一秒。
“不在了。”
三個字。
溫知意的聲音和她的呼吸頻率在同一個刻度上，每一個字的氣息量均勻分配，
沒有降調，沒有升調，沒有任何一個音節比另一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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