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上午十點，骨科康復訓練室旁邊的走廊。
周遠征坐在輪椅裡，雙手搭在輪圈上，手指貼著金屬的弧面沒有動。
康復技師站在他左側兩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記錄板，
目光在溫知意和周遠征之間來回移了一下。
溫知意站在走廊拐角，靠著牆面，白大褂口袋裡的記錄本沒有掏出來。
她的視線落在周遠征搭在輪圈上的手指，指腹貼著金屬，沒有收握，掌心前天的紅壓痕己經變成了淺粉色的薄繭。
“小周，今天推三個來回，從這頭到窗戶那頭，二十米。”
康復技師的聲音不大，帶著鼓勵的調子。
周遠征的手指在輪圈上握緊，掌心貼住冰涼的金屬面，手腕翻動，輪椅往前滑了半米。
第一圈推得慢，輪椅走首線的時候有輕微的偏擺，左手力氣比右手大一點，
整個車身隔幾步就往右偏一截，他每次都用右手多補一把才拉回方向。
第二圈的速度比第一圈快了些，手臂的動作開始有了連貫性，
掌根推輪圈的位置也找準了，從十點鐘方向搭上去，推到西點鐘方向鬆開，迴圈。
第三圈走到一半時他的手臂開始發顫，從肘關節往下的顫動帶到指尖，輪圈被握住又滑脫了一次。
第西圈，第五圈。
第五圈走完的時候周遠征的額頭出了一層細汗，呼吸從鼻腔裡噴出來的頻率變密了。
前臂內側的肌肉繃成一條線，手腕外翻的角度比第一圈大了將近一倍。
他把手從輪圈上鬆開擱到膝蓋上，握了兩下拳頭又張開，掌心有一道紅色的壓痕橫跨著。
康復技師在記錄板上打了兩個鉤，朝溫知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溫知意沒有動。
然後他咬住牙重新把手搭上去。
第六圈推到走廊中段的時候，右手腕往外一翻沒抓住，輪圈脫手，
輪椅失去動力往右前方滑出去，左前輪碾過地磚接縫彈了一下，
整個椅身斜著撞上了走廊盡頭牆角的消防栓箱。
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彈了一下，椅身震了震停住。
周遠征的上半身因為慣性往前衝了一截，胸口撞上輪椅扶手，被安全帶兜住彈回靠背上。
他低下頭。
兩條空蕩的褲管從座椅邊緣垂下來，截斷處的布料疊了幾層，底下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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