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下午，骨科辦公室。
孟護士長把鑑定表從抽屜裡抽出來拍到桌面上的時候，
蓋章的紅泥還沒有完全乾透，圓章邊緣印出來的字跡飽滿端正。
趙蔓芝站在辦公桌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捏著白大褂的下襬。
“過來看看，簽收了才算完。”
孟護士長把鑑定表推到桌沿，自己轉身去翻排班表，翻得嘩嘩響，這件事己經辦完了不需要再多看一眼。
趙蔓芝上前半步，伸手把鑑定表拿起來。
封面是衛校的統一格式，內頁的實習評語欄在第二頁右側，列印體的考核評分後面有一塊手寫區域。
合格，優秀，這些打印出來的字她掃了一眼就過去了。
手寫區域裡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正常的總結評語。
該生實習期間工作認真負責，操作規範符合要求，考核合格准予結業。
第二行不是印在表上的格式內容，是孟護士長另起一行用藍黑色鋼筆加上去的。
字型比第一行稍微潦草些，筆鋒往右帶了個尾巴，是她平時寫排班表的那種速度。
該生臨床操作達住院醫規培一年水平，建議留院。
趙蔓芝拿著鑑定表的手指收緊了，紙面從平整的狀態被捏出一個弧度來。
她抬頭看孟護士長。
孟護士長背對著她站在檔案櫃前面，手裡的排班表翻得認真，
目光盯在下週三的夜班空格上，肩膀放鬆，呼吸平穩，一副完全沒在關注身後動靜的樣子。
簽字筆己經收回了筆筒裡，帽子朝上插著，筆桿上還有剛才握過留下的手溫。
趙蔓芝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低頭把鑑定表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視線在那行手寫字上停了很長。
住院醫規培一年水平。
建議留院。
一個衛校實習生的鑑定表上出現這行字意味著什麼她不是不清楚，衛校和大學不一樣，
分配去向在畢業前就定了，鄉鎮衛生所才是她這個學歷對應的去處。
建議留院這西個字寫在省級醫院骨科護士長的評語裡，份量和寫在衛生所老大夫的評語裡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有份量不等於能落地。
趙蔓芝把鑑定表摺好，摺痕壓得深，然後塞進圍裙兜裡，布料被紙面的硬角撐出一個方正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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