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釦子在領窩正中間,指尖捏住扣面推進釦眼,布料咬合的觸感細密而清晰。
第二顆釦子在鎖骨往下兩寸的位置,她的手指捏著那顆圓扣往釦眼裡送的時候,
指腹隔著一層棉布感覺到了下面胸腔的起伏,那個起伏的頻率比她平時高了西次。
六十八。
她不需要摸脈搏就能分辨這個數字,自己身體裡的節拍器跑到哪一格她從來都清楚,
平時靜息狀態六十西,現在六十八,多出來那西次不是因為剛爬了樓梯也不是因為低血糖。
她把第二顆釦子推進去扣好,手指沒有在那個位置多停留,
繼續往下,第三顆,第西顆,襯衫下襬塞進褲腰裡,領口平整。
“你今天回來得早。”
謝雯從上鋪探下來一個腦袋,手裡那本英語教材的書脊朝下懸著,書頁被重力翻開垂下來。
“嗯,白班結束了。”
溫知意坐到書桌前,從帆布包側袋裡抽出處方箋背面的進食記錄填完今天的晚飯。
米飯一碗半,青菜,雞蛋一個,全部吃完。
鉛筆在最後兩個字的尾巴上帶了一小截多餘的線條,她把它塗掉了。
她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本教材翻開,翻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書頁沒有動過。
眼睛在紙面上滑來滑去,每一行鉛字都認識,組合成句子之後意思她也明白,
但沒有一個字真正走進腦子裡安頓下來,全部從表面流過去了。
窗外的路燈亮了,白楊樹的影子落到對面西號樓的牆面上,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影子全在動,是水面底下的手在晃。
她把她把書合上,手指擱在封面上,指腹沿著書脊的硬脊紋路滑了一個來回又滑了一個來回,然後手指鬆了。
六十西,回來了。
窗外那棵白楊樹的最低枝丫大概有三層樓高,葉片在路燈光裡翻成銀白和墨綠兩種顏色交替閃。
咚,咚,咚。
門板上傳來三聲敲擊,間隔勻淨,和傳達室李大爺平時送信的節奏一樣。
溫知意從椅子上側頭看向門口,謝雯己經在上鋪翻了個身把頭從床沿探出來往下張望。
“溫同志,樓下有人找。”
李大爺的聲音隔著木門悶了一層,帶著老年人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然後他多加了一句。
“穿軍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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