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淮的左手還擱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在桌板上緩慢地畫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來回來的，動作很輕但持續不斷，他在消化什麼不便首接說出來的東西。
面端上來了，老闆把兩隻碗從托盤上推下來擺到桌面中間，
碗裡的湯麵冒著白氣升上來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空氣。
加蛋的那碗溫知意推到自己面前，加肉的推到他那邊。
霍長淮的左手拿起筷子，夾面的動作穩當，虎口沒有發顫，
只是因為右手不能用所以整個動作的習慣偏向了左側。他以前吃麵是右手執筷左手端碗，
現在碗不端了首接低頭湊過去，肩線因此塌了一個角度。
溫知意看著他吃了三口面才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
麵館裡的蒸汽彌散在暖光燈底下，霧氣把所有的輪廓都磨得柔軟了一些。
他顴骨上那道疤在霧氣中看不太分明瞭，只剩一條模糊的淺色弧線。
兩個人吃麵的時候都沒有說話，碗筷碰瓷的聲音和門口那兩個男人含糊糊的酒話混在一起，填滿了這家麵館最後營業的時間。
溫知意把碗裡的面吃完了，連湯底都喝掉了大半。
她放下筷子的時候發現霍長淮的碗也己經見底了，面和肉全吃完了，
只剩一點湯水。他左手把筷子擱到碗沿上，然後抬起頭來看她。
不是吃麵時那種偶爾抬眼確認一下她還在的那種看。
是把筷子放下來之後整個人安靜下來專門用來看她的那種看。
目光從她額頭開始，沿著眉骨，鼻樑，嘴唇，下頜的弧線一路走下來，走得慢，
每到一個地方都停一停，在把眼前這張臉和記憶裡的那張一處一處地對。
溫知意被他看著沒有避開也沒有回以同樣的注視，她只是低頭把碗推到桌子中間去，好讓老闆來收碗時方便。
“瘦了。”
他說。
溫知意想說你也是，但沒說。
“回來了就好。”
他左手在桌面底下動了一下，桌子輕微地震了震，大概是他的膝蓋碰到了桌腿。
然後他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子。
“信裡問我肩膀活動角度。”
溫知意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筷子橫擱在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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