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痕交叉的地方紙面己經起了一層白茬，字跡被磨淡了但每一筆還認得清楚。
食堂門口的梧桐樹發芽了。
她寫這行字的那天晚上在行軍床上用膝蓋墊著信紙，鉛筆尖在紙面上滑動時能感覺到膝蓋骨傳上來的硬度，
那時候的她不知道這張紙會被一個人揣在軍裝口袋裡從南屏一路帶到寧川。
門口那兩個喝酒的男人站起來往外走了，椅子腿蹭地面的聲音在空了一半的麵館裡顯得格外大。
老闆從後廚出來收碗，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鐵夾子夾著碗碟往後廚走。
麵館裡只剩他們兩個了。
溫知意的目光從那張信紙上抬起來，對面的人還在看她，左手掌心扣著桌面，無名指側面仍然貼著信紙邊沿沒有挪開過。
“你那天選了最厚那封先拆。”
“嗯。”
“為什麼。”
他的左手拇指在桌面上微屈了一下，指甲蓋輕輕碰了碰木頭表面，那聲響細小得只有隔著一張桌子的人才聽得見。
“厚的那封，是你活著的樣子。”
溫知意把擱在碗沿上的筷子撿起來平行放到桌面上，兩根筷子之間的距離她擺得一樣寬，
這個動作給了她三秒來處理胸腔裡十二次呼吸頻率差點跑偏的那個起伏。
放好了，頻率穩住了。
“走吧。”她站起來。“太晚了學校要鎖門。”
他跟著站起來，左手把那張信紙從桌面上拿起來沿著原來的摺痕疊好，
塞回了軍裝左胸口袋，和那本軍綠色小本子放在一起。
溫知意走到門口掀開面館的棉布簾子時，身後他的腳步聲跟得緊，
比來的路上近了半步，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左肩的熱度隔著一層空氣貼在她右側肩胛骨的位置。
校門口的梧桐樹在夜風裡簌簌地響，那些新生的芽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
“明天的交流會。”她走著說。
“幾點。”
“九點，省軍區總醫院報告廳，發言三十分鐘。”
他的腳步和她的腳步在夜色裡落得合拍。
“我去。”
溫知意沒有轉頭，但嘴角有一條弧線從左邊的唇角往上走了不到兩毫米，夜色擋著，他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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