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閃躲也沒有停留太久，窗外白玉蘭的樹影在地面上輕微晃動著，暖氣管的水聲填著那兩秒的間隙。
他先收回去了，翻過一頁地圖，拇指摁著紙面的力度讓指甲蓋邊緣泛了一圈白。
她低下頭，鋼筆尖在紙邊緣寫了一個字，寫到一半覺得不對，
橫線劃掉，墨跡在紙面上拖出一條不規整的尾巴。
九點半的時候她把發言稿收回帆布包裡，站起來把椅子推回窗邊原來的位置。
椅腿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來的聲音讓他翻頁的手停了，
左手的食指夾在兩頁紙之間沒有完成那個挑起來的動作，
紙面輕微地弓著，被他的指腹壓出一個凹陷。
溫知意走到門口，右手搭上門把手，金屬冰涼的觸感貼著掌心的紋路。
“明天還來。”
他在她身後“嗯”了一聲，嗓音裡那層粗糲的質感在清晨比夜裡輕了些，
拇指重新摁住頁角，食指完成了那個被打斷的翻頁動作，
紙頁翻過去時的沙沙聲跟著門合上的悶響一前一後鑽進走廊裡。
門外走廊的日光燈白而均勻，護士站的值班人員在交接表上簽字，
鐵質資料夾合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溫知意把帆布包帶子在肩上調了一下位置，
讓條例彙編的重量從肩胛骨的高點滑到背部中間更順的地方，然後往樓梯口走。
走到二樓拐角她的腳步微頓了一下，
鞋底踩到一小塊不知道從哪裡脫落的牆皮碎渣打了個滑，她扶了一下欄杆穩住，繼續往下走。
出了住院部大門，院子裡的白玉蘭從下往上看比從三樓窗戶裡平視過去更高更瘦，
枝幹的弧度在天光底下像一筆一筆焦墨勾出來的。
她沒有多看，沿著院內的水泥路往大門方向走，帆布包在肩上晃著，
包底的條例彙編和批覆信封的硬角互相磕碰，她己經習慣了這個節奏。
第二天來的時候她帶了一份骨科康復計劃的空白表格讓他簽字，
他簽完之後她發現他左手寫的字比路燈下信紙上那兩個字工整了不少，
筆畫之間的間距勻稱了，是這段時間一首在用左手的結果。
第三天傍晚她到的時候他在床上翻地圖冊，
翻到中越邊境那一頁時手指在某個等高線標註上按了很久沒動，她沒問按的是哪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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