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算是徹底把冷卿蘊氣笑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月白色的粗布裙襬掃過地面的草屑,清亮的嗓音裹著壓了許久的火氣。
脆生生砸在所有人耳朵裡:“怎麼?你還指望我像以前那樣,縮著脖子任由你們往死裡欺負?”
“冷五成,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腦子裝的是糠還是草?”她的視線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在冷五成躲閃的臉上:“上次你娘陳招娣拿著柴棍往我身上抽,往死裡打我的時候,她有想過我是她的親孫女嗎?你站在旁邊看著的時候,有想過我是你冷五成的親閨女嗎?”
“沒有!”冷卿蘊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因為攥得太用力微微泛白,“我就是發著高燒燒得迷迷糊糊,我娘給我煮了一個雞蛋補充營養而己!要是我命不夠硬,那天早就被那老虔婆一棍子打死在柴房裡了!現在你倒是好意思站在這裡跟我提‘以前的我不是這樣’?我要是還像以前那樣軟弱,怕是這條小命早就交代在你們冷家老宅的破屋簷下了!”
這些話全是原主臨死前在床上心裡想的,在意識消散前翻來覆去想不明白的執念。
就因為生病發燒吃了一個雞蛋,就被親奶奶打得渾身是傷,連最後一口氣都沒熬過去。
那時候她娘白玉芳剛懷上肚子裡的寶寶,要不然白玉芳也會被打。
人群中,白玉芳手裡拽著小清的手,臉色慘白得像張紙,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往下掉。
她剛才在小院裡,讓小清看什麼情況,說是冷五成帶著新媳婦去作坊鬧事,慌得連還在削著紅薯皮的手都沒有戲就趕來。
剛到作坊口,就完完整整把冷五成那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聽了個正著。
那些被塵封了十幾年的委屈,那些她藏在被窩裡咬著牙吞下去的淚水,在這一刻全被抖落在陽光下,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圍觀的村民們早就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潮水似的往冷五成耳朵裡灌:
“嘖嘖,這冷五成也太不是東西了,帶著個二嫁寡婦找上門來欺負自己親閨女,臉都不要了?”
“發燒吃個雞蛋怎麼了?放在誰家不是最正常的事,居然還能被親奶奶往死裡打!”
“以前就覺得冷五成性子蔫,沒想到是個沒骨頭的,眼睜睜看著自己親閨女被打,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還有臉來怪女兒性子變兇?換成我家丫頭被這麼磋磨,我早就拿著鋤頭往老宅衝了!”
一句句帶著譏誚的指責落在耳朵裡,冷五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張合了半天,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總不能當眾說,當時他看著親孃舉著棍子打親閨女,心裡還覺得打得對——誰讓這死丫頭嘴饞浪費家裡雞蛋?
冷五成也是似乎忘記,冷卿蘊吃的雞蛋還是因為生病。
那可是燒了七天,不是一天兩天,原主那可是生命力頑強。
結果就是因為被陳招娣發現,打的全身是上才挺不過來!
要是冷五成知道,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愧疚,只覺得這是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