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田埂上才慌慌張張跑來個中年男人,肩上還搭著條浸滿汗漬的白毛巾,褲腿捲到膝蓋,腿上還沾著沒拍乾淨的田泥——正是大河村的村長王老實。
他本來一上午都泡在自家的水田裡,他特意跟冷卿蘊先請半天假,打算趁上午日頭不曬,手把手教兒子怎麼看地裡怎麼弄,還想著下午趕去卿蘊的工地上盯進度,順帶給工匠們送些涼水解暑。
誰知道剛在田裡彎著腰忙活沒一會兒,就有個半大的娃連滾帶爬衝到田邊扯他的袖子,連喘帶喊地說冷五成帶著新娶的二婚媳婦,堵在冷卿蘊的作坊門口鬧事。
這把他給下著了,怎麼就有人來鬧事?還是冷五成的新婚妻子?
這是要幹什麼!?
王老實當時腦袋裡“嗡”的一聲響。他鞋上的泥都來不及蹭乾淨,拔腿就往作坊這邊衝,一路上連氣都沒敢多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的汗衫都溼得能擰出水來。
剛擠開圍著的村民踏進作坊門口,看見地上歪歪扭扭癱著的冷五成,還有半邊臉腫得老高。
脖子上留著紫黑掐痕的黃二妹,王老實的火氣“唰”的一下就衝到了天靈蓋,指著冷五成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渾厚的嗓音震得邊上看熱鬧的人耳朵發嗡:“冷五成!你們兩口子是不是幾天沒捱過收拾閒得慌?啊?卿蘊這裡靠著自己的手藝開作坊掙錢,從來沒礙著村裡半分事,你們跑到這兒來鬧什麼鬧?!”
他往前跨了兩大步,鞋底狠狠碾過地上散落的竹枝,氣得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幾乎要戳到冷五成的腦門上:“之前你當著族親的面白紙黑字簽了斷親文書,跟白玉芳她們母女幾個早就劃清了界限,現在還有臉拿著那點八百年前的血緣關係來這兒耍無賴?!我王老實當了大河村二十年村長,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拎不清的糊塗東西!”
王老實一隻手捂著起伏劇烈的胸口,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他,連粗重的喘氣聲裡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氣:“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跑到人家姑娘的作坊門前丟整個大河村的臉!”
他又側過頭,用失望到極點的眼神掃了一眼縮在地上裝鵪鶉的黃二妹,重重地哼了一聲:“還有你!剛嫁過來第二天就挑唆著丈夫來鬧事兒,半分踏實過日子的心思都沒有,趁早收了你那些歪歪繞繞的歹毒心思,長點良心比什麼不強!”
邊上叉著腰站了半天的許六狗,聽見村長這番話立馬就來勁了,往前湊了一大步,唾沫星子橫飛地就把剛才的場景添油加醋往外抖。
聲調拔得老高,半個村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村長你可算來了!你是沒看見剛才那場景有多嚇人!黃二妹那婆娘眼睛首勾勾盯著我們東家娘高高隆起的肚子,伸手就往人家身上撲,那眼神惡毒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