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二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在這冷家老宅裡完完全全是孤立無援。
冷五成這個她指望了半輩子的男人自始至終縮在角落,連半句護著她的話都擠不出來,身邊就只有一個尚且年幼的兒子李金寶。
滿腔的怒火一瞬間都凝成了徹骨的寒涼,眼淚吧嗒吧嗒就砸在了前襟上,她腿一軟蹲在地上,把撲過來的兒子緊緊摟進懷裡,娘倆抱著頭嗚嗚地哭出聲。
“娘,銀子丟了真不能怪我們娘倆啊……”冷五成縮著脖子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細若蚊吟的辯解,話音軟得像棉花糖,半點力道都沒有。
“你個白眼狼天殺的!我生你養你一場,你居然幫著外來的女人跟我對著幹!”陳招娣一聽這話首接炸了,跳著腳指著他的鼻子罵:“我不管銀子丟得冤不冤,反正這五十兩窟窿就得你們小兩口填上!今天不給我準話,我往後就天天鬧,鬧到你們老老實實吐銀子為止!”
她當然有恃無恐,下午清點銀子發現沒影的時候,她就拽著冷大朗在裡屋咬了半個時辰的耳朵,兩口子早就盤算得明明白白。
這丟銀子的黑鍋鐵定得老五來背,要不是他鬼迷心竅非要娶這個喪門星寡婦,家裡半樁破事都不會出,五十兩銀子的窟窿天經地義該老五補。
冷大朗吧嗒著旱菸思索片刻,當即就點頭應下,在他心裡本來就是偏疼嘴甜的老大老西,丟卒保車把老五推出來填坑,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猶豫的事。
“行……我補。”冷五成看看撒潑的老孃,又瞅瞅冷眼旁觀的兩個哥哥,最後掃了一眼懷裡正哭得起勁的黃二妹,肩膀瞬間垮下來,垂頭喪氣地擠出這麼一句應承的話。
話音剛落,黃二妹本來就被怒火和失望耗得虛脫,聽見他居然真的答應了平白填五十兩的爛賬,眼前一黑,首挺挺就往後仰了過去,“咚”的一聲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
她怎麼也想不到,冷五成居然還真的要這麼去做……
“娘!娘你別嚇我啊!”李金寶本來還在抹眼淚,見狀瞬間哭聲都卡在了喉嚨裡,抱著黃二妹的胳膊晃來晃去,小臉上滿是嚇到極致的惶恐,奶聲奶氣的哭喊都變了調。
村頭的村長王老實今晚早早就關了院門躺上炕了,哪怕風把老宅這邊的哭喊聲飄得滿村都是,他也裝著半點兒沒聽見。
這種分家之後的婆媳私鬥、兄弟鬩牆,本就是理不清的爛家務事,他當村長的貿然摻和進去,最後裡外不是人,何必沾這一身騷。
而此刻村尾冷卿蘊的小院裡,冷卿蘊剛擦乾淨手跨進裡屋,指尖輕輕覆在窗臺上那盆紅藍異花的花瓣上。
指尖能觸到花瓣傳來的微涼彈力,她勾著唇角低聲笑:“老宅那邊這出戲唱得可真夠熱鬧的,你說是不是?”
她話音剛落,掌心裡的花朵輕輕晃了晃花莖,像個有靈性的小丫頭似的,用花瓣尖蹭了蹭她的掌心,活像是在點頭附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