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冷五成這軟骨頭居然真的答應填那五十兩的窟窿，可真是比我預想的還要有意思。”
冷卿蘊指尖捻了片落下來的花瓣，眼底漫起點促狹的笑意：“這才只是第一步而己，後面的第二步怎麼走，我還得慢慢盤算。估摸著接下來這十天半個月，老宅那一家子為了湊銀子就得雞飛狗跳，哪還有空跑到作坊門口來找事？正好咱們作坊安安穩穩地趕貨，落個耳根清淨。”
“卿蘊，收拾收拾出來吃飯啦，今晚上燉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院門外傳來白玉芳溫溫柔柔的喊聲。
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輕快，想來老宅那出蛇災丟銀的熱鬧事，早己經傳進她耳朵裡，昨天受的那點窩囊氣，今天總算是順順暢暢消了大半。
“哎，來了娘。”冷卿蘊應了一聲，抬手把那盆異花往陰涼處挪了挪，轉身就掀開門簾往外走。
她當然不知道，冷林福今天一整天都縮在作坊裡磨磨蹭蹭不肯回村，就怕撞上白玉芳看到他又會傷心，鐵定得等後半夜白玉芳睡熟了，才敢像只偷食的小老鼠似的，躡手躡腳溜回小院睡覺！
亥時的梆子聲剛從村老更夫的銅鈴裡敲碎飄遠，冷家老宅堂屋裡翻倒的凳子、摔碎的粗瓷碗渣還散在泥地上。
從日落西山罵到月上中天，陳招娣嗓子早就罵得嘶啞冒青煙，黃二妹哭到最後連抽噎的力氣都耗得半乾，這雞飛狗跳的鬧劇總算是不情不願地落了幕。
陳招娣裹著打補丁的薄被躺在冷大朗身邊，翻來覆去像張被風吹得來回晃的烙餅，眼睛首勾勾盯著房樑上發黑的木椽子。
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那可是她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攏共一百多兩的銀子平白就打了水漂五十兩。
這剜心的疼勁兒順著後槽牙往骨頭縫裡鑽，她睜著眼睛熬到後半夜，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都沒怎麼閤眼。
冷大朗更是旱菸抽了一整夜，菸袋鍋裡的火星子亮了又滅，滿屋子嗆人的旱菸味飄得散不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黃二妹側著身子蜷縮在硬板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壓著嗓子眼不敢哭出聲，眼淚把枕巾洇出一大片溼痕。
她本來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婦，這幾年領著金寶在村裡受夠了閒言碎語，以為嫁了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冷五成，好歹能讓兒子吃上一口安穩飯，往後不用再跟著自己遭白眼受委屈。
哪想到進門才三天，半分工錢沒撈著，平白無故就背上了五十兩的黑鍋，這錢她就是打一輩子工也未必能賺得回來，越想越覺得前路茫茫，指節攥得手心都泛了白。
而她身側的冷五成早就頭一沾枕頭就睡得人事不知，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對身畔人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半分反應都沒有，彷彿這滿肚子的愁苦半分都沒擾到他的清夢。
小不點李金寶哭了大半夜，眼淚都流乾了，最後實在熬不住睏意，蜷在娘倆腳邊的草蓆上，攥著黃二妹的衣角沉沉睡了過去，小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