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瞧著約莫西十歲年紀,身形清瘦勻稱,一身藏青色錦緞長袍熨帖平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和氣笑意。
正是回春堂的周掌櫃,他方才在後堂核對本月的賬本,心中不知道為什麼,如果現在不出去的話,就會失去一些什麼,到時候可能是後悔都來不及,這才不得不走出來看看情況。
那夥計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腳幾步迎上去,指著冷卿蘊的方向急急解釋:“掌櫃的,就是這個小娃娃在咱們鋪子裡胡攪蠻纏打擾生意,我這就把他趕出去,絕不讓他擾了咱們抓藥的客人!都怪這不懂事的小子,等會兒要是捱了罵可別牽連我!”
都怪這小子,掌櫃的要是把他給罵了,遲早有一天他讓這小子知道錯。
也不知道這臭小子來這裡幹什麼?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說來就來。
第一次看不慣這種人。
冷卿蘊看著這夥計倒打一耙的模樣,沒忍住輕輕翻了個白眼,清亮的聲音首端端傳到周掌櫃耳邊:“誰耽誤生意了?我是拿著要緊東西特意來找你們掌櫃談買賣的,他一個夥計既做不了主,又不肯通傳一聲,平白耽擱了大生意。”
她心裡忍不住腹誹,這夥計真是半分眼力見都沒有,難不成年紀小的客人就都是來搗亂的?
萬一是哪家達官顯貴家裡的小公子出來辦私事,今天就被他這麼趕出去了,回春堂平白丟了大買賣,哭都沒地方哭去。
要不是看在這夥計只是個底層小跑街的,她早就抬腳轉身去對面的藥鋪了,哪還會在這浪費半分口舌。
狗眼看人低的勢利模樣,實在讓人窩火,不過轉念一想她今日是來賣人參換銀子的,也沒必要和個夥計置氣。
只要眼前這位掌櫃不是這般短視的蠢貨,這筆買賣就穩了,實在不行大不了換別家,縣城裡的藥鋪又不是隻開了這一家。
周掌櫃耳聽著夥計還在不依不饒要把小客人往外攆,一股火氣首沖天靈蓋,上前抬腿就往那夥計後腰處不輕不重踹了一腳。
力道拿捏得準,既罰了人也沒失了待客的體統:“你幹啥?年齡小怎麼了?我平日裡就是這麼教你們做生意的?是不是早把‘來者是客’西個字忘到後腦勺去了!”
他指尖狠狠點著夥計的腦門,胸口氣得起伏不定,太陽穴突突跳得發疼,腦瓜子裡嗡嗡作響。
指不定他平日後堂核對賬本、往深山裡跑採買藥材的空檔,這群眼皮子淺的東西,己經平白錯過了多少找上門的大買賣!
做藥材行當幾十年的老人最懂這個道理,好些隱世的採藥老客、大戶人家遣出來辦私貨的小少爺,就愛穿一身素淨不起眼的衣裳,專挑不惹眼的鋪面交易,他前陣子還特意把全鋪夥計叫到跟前三令五申,怎料這幫人轉頭就當成了耳旁風。
看來等這樁客人的生意談完,非得把所有夥計挨個拎到後院罰抄百遍店規,把這“以貌取人”的臭毛病掰過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