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每天起早貪黑的，很少有空，本來就清瘦的臉又尖了一圈，為的就是讓村裡這些閒在家裡的嬸子能賺點現錢，不用在家伸手跟男人要銀子受氣。
但是……村裡嬸子還是一樣聽男子的話，她也不會多問一些。
這是人家自己的家事，她一個外人比去摻合，只希望以後可以過的好一些就行。
這張婆子來了倆月，三天兩頭就耍小聰明偷摸把自己烤壞的那些幹豆角塞給旁邊的人，佔點小便宜也就算了，今天居然動手打了一巴掌性子軟的馬嬸子，還把人剛曬好的一竹籃幹豆角首接塞進自己筐裡，反過來倒打一耙說馬嬸子先動手打她。
白玉芳從前不也是這樣？誰見了都能上來踩一腳。
她比誰都懂馬嬸子這種軟性子，在家守著個只知道灌黃湯的醉鬼丈夫，平日裡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的滋味。
但她從來不會主動上去多嘴替馬嬸子撐腰。
這世道大半婦人的念想全拴在男人身上，你好心上去幫著出個頭，轉頭人家兩口子關起門來打架，那醉鬼指不定還要反過來怪馬嬸子在外面招惹是非，反倒把錯處全算到她頭上。
旁人的因果從來碰不得，摻和多了，無妄之災遲早要落到自己身上。
張婆子當場就愣在原地，臉上的淚都忘了往下掉。
往日里她在村裡跟人撒個潑，只要哭上兩聲，心腸最軟的白玉芳肯定第一個上來拉架幫著說情，怎麼今天就油鹽不進半分情面都不講了？
再說，冷卿蘊是她的閨女，咋就是不能求情？
只要娘一開口，做閨女咋能首接拒絕？就是不想讓留下來！
她攥著自己的褲邊，後脊背上的汗瞬間把裡衣浸得發潮。
不行，她絕對不能走。
這作坊的工錢比下地種糧賺得穩當太多了，三個孫子的聘禮還攥在這每月的幾百文錢裡，出了這個門，上哪再找這麼輕鬆又能穩定拿錢的活計？傻子才主動往外走。
“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給你作揖賠罪行不行！”張婆子哭得聲嘶力竭，轉頭掃過周圍一圈看戲的人，視線最終釘在站在牆角邊，臉上還留著一道紅印子的馬嬸子身上。
她連滾帶爬撲過去，一把攥住馬嬸子的粗布衣角，“噗通”首挺挺跪在對方腳邊，額頭都快貼到地面的青石板上：“好妹子！嬸子知道錯了！今天是我鬼迷心竅搶了你的東西，還推了你一把，我給你賠不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回，幫我跟卿蘊求句情，讓我留下來吧！我以後再也不敢欺負你了，平日裡家裡的雞蛋我都給你送過去！”
她真的不能走啊！只要馬嬸子原諒了她，就可以留下來！
周圍的嬸子們瞬間炸開了一點細碎的議論聲，目光齊刷刷落在馬嬸子身上。
馬嬸子閉了閉眼睛，指尖攥得發白。
她在這作坊裡幹了大半年，每月按時拿到手裡的銀子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可她性子素來軟，平日裡連跟人拌嘴都拌不利索，怎麼敢決定張婆子的去留？
她只是個來賺工錢的普通女工，這規矩從來都是東家定的，怎麼現在這爛攤子全甩到她頭上來了？
她茫然地抬起頭，視線剛好對上冷卿蘊望過來的眼神，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她心裡太清楚了。
就算這次心軟幫張婆子求了情，把人留下來，往後張婆子肯定不會改。
嚐到了欺負她不用擔後果的甜頭，下次只會變本加厲，說不定連她每日攢下來想給小女兒買糖的零錢，都要被這老婆子惦記上。
這錢要是被拿走，說不定……自家男人還真的會把她打成什麼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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