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離拿起那張紙,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紙的邊緣雖然被撕過,但在靠近撕口的地方,隱約能看到幾個字的殘跡。他眯起眼睛,辨認了好一會兒,終於認出了其中一個字——“北”。
另一個字只剩下半個筆畫,無法辨認,但那個“北”字,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他放下紙,走出木屋,又檢查了另外兩間偏房。一間堆著一些乾柴和工具,另一間放著一隻木箱,箱子裡裝著幾件舊衣服和一雙厚底皮靴。他蹲下來,拿起那雙皮靴,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鞋底的紋路粗而深,與他在山神廟後那片松林中看到的腳印完全吻合。
他放下皮靴,在箱底的一件舊衣服下面,又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撥開衣服,看到一隻扁平的鐵匣子,巴掌大小,表面鏽跡斑斑。他拿起鐵匣子,搖了搖,裡面傳來輕微的碰撞聲。他試著開啟匣蓋,但匣蓋鏽得太緊,打不開。他取出匕首,用刀尖沿著匣蓋的縫隙撬了幾下,終於將匣蓋撬開了一條縫。他用力一掰,匣蓋彈開——裡面放著一枚銅製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燕”字,背面刻著一個“北”字。
沈江離握住那枚令牌——燕北,燕山以北。這枚令牌,像是某種身份的憑證,也像是某個組織的信物。
正端詳著那枚令牌,忽然聽到谷口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他迅速將令牌收入懷中,將鐵匣子放回原位,然後閃身躲到木屋的牆後,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他聽到有人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急促,像是在催促什麼。
他悄悄探出半個頭,透過木屋的窗縫向外看去——三個穿著灰布短褐的男子正從谷口的方向快步走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腰間別著一把短刀,面容冷峻,走到中間那間木屋前,他們停住了腳步。走在最前面的人推開門,向屋內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對另外兩人說了什麼,那兩人點了點頭,轉身往兩側的偏房走去。
沈江離蹲在牆後,手指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那三個人是來找人的——他們要找的人,很可能就是這間木屋的主人,也就是那張羊皮地圖的繪製者。
而他現在的位置,正是那間木屋的牆後。他不能等那三個人搜完偏房再過來。他必須趁他們還沒走到這邊之前,從木屋後面的山坡上撤離。
他深吸一口氣,趁著那三人正在檢查偏房的間隙,貓著腰,無聲地從木屋後面繞出,沿著山坡上的一條隱蔽小徑,快速向上攀爬。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首到翻過那道山脊,確認自己己經脫離了那三個人的視線範圍後,才停下來,靠在一塊岩石後面,大口喘息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那枚銅製令牌,目光深沉——燕北,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起身沿著來路向山外走去。
他需要儘快離開燕山,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陸銘到來,然後再一起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沈江離沿著山脊一路向南,他沒有走原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更偏的野徑。這條路沿著山勢蜿蜒而下,比來時那條路遠了不少,但勝在人跡罕至,不容易被人盯上。他走得很快,腳下踩著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西周的動靜,確保身後沒有人跟上來。
日頭漸漸西斜,山間的光影變得昏黃而柔和。他翻過一道山樑,正要沿著一條幹涸的溪谷向下走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腳步一頓,迅速閃身到路邊一棵老松樹後,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目光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騎從山道拐角處疾馳而來。馬是一匹高大的黑馬,通體烏黑,西蹄翻飛,跑得極快。馬上的人著一身白色衣袍,頭戴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面容,一隻金雕正穩穩地蹲在那人肩上,脖頸的羽毛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銳利的目光正朝沈江離藏身的方向看過來。
沈江離愣了一下,隨即從松樹後走了出來,站在路中央,看著那匹黑馬越來越近。馬背上的人猛地一勒韁繩,黑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鳴,停在了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風塵僕僕的臉——陸銘。他瞪著沈江離,眼睛裡又是驚喜又是惱怒,張嘴就罵:“沈江離!你他孃的跑哪兒去了?我快把這座山翻過來了!”
沈江離看著他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扶著腰大笑,“你怎麼才來?從京城到燕山,這麼短的路,便是王八爬也爬過來了。我差點以為你在半路上被土匪劫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去救你呢。”
陸銘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你說什麼?我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跑了兩天兩夜就到了燕山!你倒好,招呼也不打一聲,自己就鑽山裡來了!我到了燕山鎮,找遍了所有客棧,問遍了所有人,都說沒見過你!我還以為你被狼叼走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我連山神廟都去找了,又順著山道一路找過來,差點把這座山翻了個底朝天!你倒好,在這兒站著說風涼話!”
沈江離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笑的根本停不下來,他走上前,拍了拍陸銘的手:“行了行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全須全尾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陸銘一把拍開他的手,沒好氣地道:“少來這套!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路多擔心?我連覺都沒敢睡,就怕你出什麼事!”
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沈江離一番,確認他確實沒有受傷,臉上的怒氣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但嘴上依然不饒人,“下次你再這麼亂跑,我就不找了。讓你在山裡喂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