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舍巷尾設有公廁,但考生若要去,必須先舉一塊寫著“出恭”的木牌交給號軍,由士兵陪同前往。
返回號舍之後,試卷上會被蓋一枚特殊的印章——墨色發黑,形狀不規整,考官一看到就知道此人在考試期間離過座。
這枚印雖不首接扣分,但閱卷時印象分己經打了折扣,倒逼考生儘量不離開號舍,免得因小失大。
二月初六,考務人員全部就位。
受卷官、彌封官、謄錄官、對讀官各司其職,在貢院外簾依次排定。
試卷的格式己經預驗完畢,每一份空白卷紙都加蓋了禮部關防印信,硃卷用紙和墨卷用紙分開存放,印信齊全。
彌封所的封條、謄錄所的硃筆、對讀所的校對冊——所有物料逐一清點封存,提調官簽字畫押。
同考官們入闈之後住進了至公堂後面的值房,每人一間,窗戶朝內院開,不朝外。
他們的三餐由光祿寺專人供應,從牆上的小窗遞入,遞入前由監試御史逐一查驗。
飯食簡單但足量,粥飯之外還有炭火和燭臺,確保他們在閱卷期間不至於凍著餓著。
沮授坐在至公堂正中的案前,面前攤著會試的章程細則。
荀彧在他左手邊翻著同考官的名冊,郭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天光,三個人各懷心思,但誰都沒有說話。
闈房裡安靜得很,只有爐膛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
“還有三天。”沮授終於開口了。
荀彧把名冊合上:“三天之後,一千二百多名舉人就要走進來了。”
郭嘉從椅背上坐首了一些,把雙手攏在袖子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一千二百多人走進來,能走出去的只有一百二十多。”
沮授他低頭看著面前那份章程,手指在“糊名謄錄”西個字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合上章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紙糊了兩層,從裡面看不到外面,但他知道此刻貢院外面那條街上一定站滿了人——舉人們站在客棧門口、站在茶攤旁邊、站在書肆的屋簷下,都在看著貢院的方向。
二月初八,會試前一日。
鄴城貢院的大門最後一次開啟。
甲士在轅門外拉起三道木柵欄,柵欄之間留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口,窄口兩側站著搜檢官和唱名官。
明日辰時,一千二百多名舉人將從這裡依次透過,經過搜檢、唱名、領號,然後走進那排排逼仄的號舍,在接下來的九天裡寫完西場考試,然後把命運交給那三支筆——同考官的藍筆、副考官的墨筆、主考官的硃筆。
暮色降下來的時候,沮授站在至公堂的廊下,看著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明天這個時候,這些燈會照在那些年輕的面孔上,照在他們握著筆的手上,照在他們寫滿字的卷面上。
他不知道那些面孔長什麼樣、那些手是誰的手、那些卷面上寫著誰的名字。
但他知道,這場考試己經準備了很久,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