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寅時三刻。
鄴城的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城牆線只是一道更深的墨色。
貢院外的長街己經被火把照得通明,兵士手裡的松明噼啪作響,油脂燃燒的氣味混在正月末的冷風裡,飄出去很遠。
呂蒙站在人群裡,前後左右都是人。一千二百多名舉人擠在貢院門外的空地上,從轅門口一首排到街口拐彎的地方。
沒有人說話,安靜得不像一千多個人聚在一起,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火把的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把那些年輕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呂蒙攥著手裡那張蓋了禮部大印的入場憑票,紙邊己經被他攥得微微發潮。
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轅門開了,兩排甲士分列左右,中間的甬道只容一人透過。
搜檢官站在轅門內側,身後站著西名搜檢軍士。
呂蒙前面的人開始往前挪,他跟著隊伍一步一步地走,腳底下踩著青石板,石板被夜露浸得又溼又滑。
輪到他前面那個人的時候,呂蒙看見搜檢官喊了一聲名字,那人應聲上前,把憑票遞過去。
搜檢官驗了票,揮了一下手,兩名軍士便上前搜檢。
一人從頭開始——髮髻解開,手指插進發絲間來回撥了三次,確認裡面沒有夾帶紙片。另一人從腳開始——鞋脫下來,鞋底翻看,鞋幫的縫線用手指捏了一圈,連鞋墊都翻過來檢查。
然後換手,髮髻重新束好,衣襟翻過來裡外摸了一遍,袖口、領口、腰帶——每一處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放過。
搜檢完畢,那人被放行,彎腰鑽進了轅門。
“呂蒙——”
搜檢官喊了他的名字。
呂蒙應聲上前,把憑票遞過去。搜檢官低頭看了一眼票上的名字和籍貫,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示意軍士上前。
呂蒙站在原地張開雙臂,一個軍士從頭上開始搜,另一個蹲下去脫他的鞋。
手指插進發絲的時候他感覺頭皮被扯了一下,沒有動。
鞋底被翻過來看了看,又拿一根細竹籤沿著鞋幫的縫線戳了一遍。
衣襟解開,腰帶解開,袖口翻過來,連衣角的縫線都被捏了捏。
然後軍士讓他把隨身的考籃開啟——裡面是一管筆、兩塊墨、一個小硯臺、一個水囊。軍士把筆管擰開看了看,把墨錠掰開看了一眼斷面,把小硯臺翻過來看了看底面的厚度。
呂蒙攜帶的籃子裡面裝著乾糧等生活物資,也是被一一掰開檢查。
什麼都沒有。
軍士退後一步,搜檢官點了點頭。
呂蒙彎腰把鞋穿好,把考籃挎回肩上,跨過轅門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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