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唱名官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席舍圖,圖上畫著貢院裡所有號舍的分佈。
會試的號舍按《千字文》編號排列——天字號在東列最前排,地字號在西列最前排,玄字號在東列第二排,黃字號在西列第二排,依次類推。
唱名官按舉人入場順序逐一唱名,被唱到的人上前領號。
呂蒙聽見唱名官念了一長串名字,一個一個地進去領號,然後順著甬道往號舍的方向走。
他數著自己前面還有多少人,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唱名官念到了他的名字。
“呂蒙——”
他走上前。唱名官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冊,又看了一眼席舍圖,在一排密密麻麻的編號裡劃了一下:“洪字二十三號。”
呂蒙接過寫著編號的竹籤。
洪字——千字文裡排在天、地、玄、黃、宇、宙之後的字。
他順著甬道往號舍區走,兩側是一排一排的矮屋,每排之間隔著一條窄巷,巷口掛著號牌——“天”、“地”、“玄”、“黃”、“宇”、“宙”……他一路往裡走,穿過六七排號舍,終於在靠裡的位置看到了“洪”字號的牌子。
巷口站著一名號軍,手裡舉著一盞油燈。呂蒙把竹籤遞過去,號軍看了一眼,側身讓開。
巷子很深,兩側是一間一間緊挨著的號舍,每間只有三尺寬、西尺深。
三面是實磚牆,沒有窗戶,只有朝向甬道的一面敞開。
呂蒙找到“二十三號”,彎腰鑽了進去。舍內空間逼仄,轉身都要側著身子。兩面牆上各有一道磚縫,高一低一,擱著兩塊活動號板。
白天把兩塊號板分別擱在高處和低處,高的當桌、低的當凳;夜晚把兩塊板拼在一起便是床鋪。
舍內沒有多餘的暗格,沒有夾層,沒有可以藏匿東西的地方。
牆角放著一盞油燈、一壺水、一碗乾糧——光祿寺提前備好的,每間號舍都一樣。
呂蒙把考籃放在地上,把號板擱好,在矮的那塊板上坐下來,把筆、墨、硯臺一一擺上高板。
號舍的頂部是敞開的,只搭了一層薄瓦,漏進來的天光己經比剛才亮了一些。
這一連串下來,呂蒙心中對魏王當真是佩服至極,這一套下來當真絕妙,當真是杜絕了一切作弊的可能。
呂蒙心中越來越堅定了,科舉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一定要金榜題名。
東邊的天開始泛白了。
他靠在磚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聽見巷子裡還有人在走動——後來的人還在找自己的號舍,腳步急匆匆的,偶爾有人停下來確認號牌,然後又加快步子走過去。
號軍在巷口喊了一聲:“各就各位,不許再走動了!”腳步聲漸漸停了。
整座貢院忽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呂蒙睜開眼。案上的油燈還沒有點,天光從頭頂的瓦縫裡漏下來,在他面前那張空白卷紙上鋪成一道淡青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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