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擺了擺手:“主公說這話就見外了。臣既然選了主公這條路,就沒打算回頭。”
八月初,成都的稻子已經黃了大半。城外的田野裡到處都是收割的身影,鐮刀割過稻稈的聲音在午後乾燥的空氣裡傳出去很遠。
劉備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些彎著腰的農人,目光從田野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法正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主公,今年成都的收成不錯。”
劉備沒有轉頭:“比去年呢?”
“比去年多了兩成。”法正說,“新法頒佈之後,百姓知道種出來的糧食不會被人隨便搶走,幹活比往年賣力了。”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孝直,你說——孤佔了益州,下一步該怎麼走?”
法正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開口:“主公,下一步不急。益州雖大,但要把它真正變成主公的根基,至少需要三年。這三年裡,主公要做的事只有三件——安民、練兵、蓄糧。把這三件事做好了,益州就是主公的鐵桶江山。”
劉備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暮色從遠處的山脊線上漫過來,把城牆上的兩個人影拉得很長,橫斜交疊在青磚地面上,像兩棵並排生長的樹,一棵已經紮了根,另一棵正在往深處走。
簡雍坐在官署裡,面前攤著一卷剛剛修訂完的《蜀科》定稿。
他已經在這卷文書上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逐條核對、逐字推敲,和法正、伊籍、劉巴、李嚴反覆討論修改了十幾稿。
此刻他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確認無誤之後,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傳來蟬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夏天在做最後的掙扎。
同一天,法正在蜀郡太守的官署裡接見了幾位益州本地計程車紳。
這些人都是益州有名望的家族代表,劉璋在位時他們對官府愛答不理,如今換了主人,態度客氣了不少。
法正與他們談了一個下午,談的是新法的執行細節、秋糧的徵收標準、明年春耕的安排。談完之後,幾位士紳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其中一位回過頭來對法正說了一句:“法君,益州換了劉使君之後,倒是比從前有規矩了。”
法正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
九月,益州各地的秋糧陸續入庫。
成都的糧倉堆滿了新谷,空氣中瀰漫著稻穀曬乾後的清香。
劉備站在糧倉前看著那些堆得冒尖的谷堆,伸手抓了一把穀子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又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殼。
法正站在他身後:“主公,今年的秋糧入庫比去年多了兩成半。照這個勢頭,明年春天軍糧就不愁了。”
劉備點了點頭:“讓各郡縣的官員盯緊點,秋糧入庫之後,把賬冊報上來。孤要親自看。”
法正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主公,還有一件事——南中那邊,有幾個部落最近有些不安分。”
劉備轉過身來:“不安分?”
“也不算叛亂。”法正說,“只是他們聽說益州換了主人,想看看新主人是什麼態度。臣以為,主公暫時不必派兵,先派個人去安撫一下,讓他們知道主公不會動他們的地。”
劉備點了點頭“孝直看著做便是。”
劉備坐在州牧府的正堂裡,窗外蜀地的天光從屋簷下鋪進來,把青磚地面照得發亮。
院子裡的石榴樹開了滿枝火紅的花,風一吹便落了幾瓣在石階上,又被穿堂風捲著飄向了門檻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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