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趙宸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
荀彧管了幾年戶部,對田畝數字比誰都敏感。
他去年就發現了不對勁,荀彧當時也拿不準那些人到底在做什麼,不想打草驚蛇,讓底下的官員細細核查。
如今賈詡的密報坐實了那件事,荀彧才把前因後果串在了一起。
趙宸聽暗暗吃驚,等一統了,要儘快開始實行攤丁入畝的政策了。
現在要是提出來,還沒等曹操打過來呢,這邊內部就要亂起來了。
郭嘉嘴角含笑,手中嗑開一顆瓜子。
殼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脆,他把瓜子仁放進嘴裡嚼了嚼。
郭嘉每次吃到這個瓜子,都對主公敬佩不已,西瓜是主公專門派人去西域引進過來的,西瓜果肉平淡無味,不曾想這瓜子炒制一下能變成這等消磨時光的好東西。
郭嘉慢悠悠地說道:“主公如今辦學開科舉,把他們的路斷了。他們在主公這邊看不到指望,就往許都跑。”
“實在是愚蠢至極。”郭嘉面露嘲諷之色。
他把手裡的瓜子殼攏了攏,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他們跑得快,說明他們是真的怕。”
趙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陳登這個人他記得。
當年陶謙把徐州讓給劉備,陳登是第一個站出來說“今漢室陵遲,海內傾覆,立功立事,在於今日”的人。
此人有本事,在廣陵修水利、勸農桑,江淮間的人都服他。
本以為是個聰明人,沒想到做出如此失智之舉。
習氏是襄陽巨族,宗族裡不少人在荊州做過官,根基紮了快一百年。
他們手裡有人、有糧、有鐵、有田,有門生故吏,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放在前朝,這些人跺一跺腳,一州之地都要跟著晃。
他們起初都以為趙宸辦學開科舉是一時興起,想讓趙宸自己等明白世家有多麼重要,“治天下終究還得靠世家”的道理,就會回頭來求他們。
沒想到,這科舉出來的個個都是人才,才學根本不比世家大族的優秀子弟差,然後就是真急眼了。
趙宸站起來,走到殿中那幅七州輿圖前。
手指從徐州滑到荊州,在下邳和襄陽之間停下。
他沒有回頭,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涼意:“陳氏還有習氏的直接辦了他們,他們的田、他們的糧、他們的鐵、他們的錢,全都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