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清晨。
定遠城北，朝廷大營。
中軍帳內，慕容恪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傷亡清單，看了很久。十八天，陣亡逾萬，傷者過萬五，精銳消耗近半。他放下清單，揉了揉眉心。
帳內還坐著三人。左側是張崇山，寧遠主將，披著一身暗青色鐵甲。
當年在蒼州時，他就跟徐虎打過交道——那時候徐虎還是黑水城的流寇頭子，被趙韋攆得滿山跑。
誰能想到兩年不到，這人已經能在定遠城獨當一面，還頂住了數萬大軍十幾天的猛攻。
右側是韓擎，永安守將，他和徐虎交過手，上次攻城時和趙韋聯手都沒啃下定遠這塊硬骨頭。此刻他端著一碗涼茶慢慢喝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羅義站在下首，甲冑未卸，臉上帶著連日征戰的風霜之色。
慕容恪開口，聲音平淡：“十八天了。定遠城還沒破。諸位有什麼看法？”
張崇山放下茶碗：“大都督，這個徐虎不好對付。屬下在蒼州就認識他，這人從一介幫派起家，進步速度不正常，打仗的路數也不正常。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將領，現在龜縮不出，加上我們兵力優勢不大。”
說完還搖搖頭，後面沒繼續，但大家都清楚後面沒說的話。
韓擎接話，嗓音沙啞：“大都督，我上次和趙韋攻城，跟徐虎交過手。這人守城有一套，但更麻煩的是他自己能打——得儘快決定了，咱們手下計程車兵拖不起。”
帳內沉默了一瞬。
羅義開口：“大都督，不能再拖了。十八天，士卒疲憊至極，再耗下去營中先要生變。今日末將願率本部打頭陣，若是拿不下北門，提頭來見。”
慕容恪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遠處那座城牆斑駁的定遠城。城頭上旗幟零落，守軍的身影滿滿當當，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強弩之末啊。
“傳令下去。”
慕容恪放下簾子，最終還是決定總攻一次，不行就回永安兩城修整，“今日卯時三刻，全軍集結。北門主攻，東門佯攻。羅義率本部精銳打第一陣，張崇山率本部壓陣策應。”
“韓擎率永安軍守住西門和南門外的通道，防止叛軍突圍。投石機不計損耗，把所有石彈打完。今日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三人齊齊抱拳：“是。”
帳外，傳令兵的馬蹄聲疾馳而去。整個大營開始動了起來。
卯時三刻，朝廷的號角聲響起。低沉冗長，一聲接一聲，連成一片。
北門外，朝廷的陣列鋪展開來。
羅義站在陣列最前方，鐵甲暗紅披風，手持那杆新馬槊，目光越過護城河，落在城頭的徐虎身上。他抬起馬槊，指向城頭。
投石機轟鳴。數十枚石彈同時飛出，砸向城牆和城樓。
徐虎站在北門城樓上，看著那些石彈迎面飛來。
第一枚石彈飛到頭頂三丈處，才抬起右手，一拳轟出。拳罡炸開，石彈碎裂。
第二枚、第三枚——他連續出拳，將飛向城樓的石彈全部擊碎，這老一套，都這麼多天了還是一樣的。
但石彈太多了。有漏網的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城頭一陣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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